沈立躺在沙地上,干涸的嘴唇呢喃着发出了一些歌声,然后,沙子进嘴巴里了。
他连呸了好几下,浪费了好多宝贵的唾液,才将满嘴黄沙清理干净,随后他坐起身,看着自己摔下来的那个斜坡,这坡度这距离,滑下来都得半分钟。
距离摔下来,已经过了接近半个小时了。
“地狱难度。”
沈立呢喃了一句,这核爆末日加丧尸的设定,让他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实在是没办法生存。但见到了有活人后,他寻死的心态反而淡了一点。
别人能活下去,自己活不下去?没那个道理。
而且他们发动攻击那一刹那的声音,像是有很多只虫子在一起鸣叫一样,那种高频声音,绝对不是人类的声带可以发出的。
军绿色的背包被半掩在沙尘之下,除此以外,风沙掩埋了一切的足迹以及痕迹。
沈立猜测估计对方是为了减轻负重而丢下来的,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还是已经当场逝世?
看到地上的无人认领的包,舔包舔惯了的人,都会选择占为己有的。
舔了。对方都想把自己当诱饵喂了,没什么心理负担。
但是这里还并不安全,如果再遇到那些异种,就没有人聪明反被聪明误,替自己牺牲了。沈立取下了水壶后,将军绿色背包挂在了身后,拧开壶盖,对着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
这水看来是生水,有一股淡淡的异味,但已经是比较纯净的那一类了。沈立贪婪地喝着阔别了好几天的纯水,留了半瓶塞了回去,抬着头确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先回撤到那座废墟城市中。
沙漠上遇到异种或是其他人,那真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了,遇到一个人自己还能忽悠,要是遇到复数的人。他很清楚,在有人互相提醒的情况下,戒备也会互相叠加,话术未必能产生太大的效果。就想做销售一样,面对夫妻、闺蜜一同前来的,如果不能尽快拉拢到其中一人的话,卖一份都难。
天黑之前,沈立走出了荒漠,来到了齐城这座废城的边缘地带,这里还坐落了一些空无一物的郊区民房, 类似于宅基地的构造。他扫视了一眼,楼层过高的不行,一旦有人经过,尤其是有组织的人,大多会选择占领制高点。自己想要隐藏,高楼层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他搜寻了一下,找到了一个中庸的二楼层小民房,小心翼翼的隐藏了进去 。
“粮食,是干粮啊,这应该是某种植物的粉做成的饼,没有制式的食物啊,看来科技衰退了?就连着包,都是手工缝制的。”
靠着二楼的窗户,沈立倚靠着墙坐了下来,接着洒落进来的点滴月光,检查着背包里的东西。
“小刀,这个应该有用。护目镜,虽然碎了一半,但也可以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军绿色背包中,一半都是塞满了饼状的干粮,但净水却没有多少,沈立意识到,附近应该有个水源才对,毕竟水对人类来说是比吃的更重要的生命之源。不准备的话,就意味着有能够补充的手段。
有齿轮,有螺丝,各种各样的东西。怪不得这个包这么沉。
但……这个世界到底是经历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的?说的话,还是汉语。从城建来看,科技水平应该和我原来的地球也差不多,而那些异种就算真的一下子传染那么多人,在有现代火力的支持下,也不可能毁灭人类的文明。
“想不明白。”沈立啃咬着干粮,虽然以前世的眼光看来,这个饼又干又硬还没味道,但现在仅仅是其中那一丝谷物的芳香,都令他感觉美味无比。他连吃三个手掌大,半指厚的干饼,将水壶里的水喝到最后1/4时,才满意的拍了拍肚子,看向了地图。
地图很简易,是手绘的地图,但凭借着方向和自己这几天走过的地方,沈立分辨清楚自己在这齐城的最西边缘,而在他的北方,就画有一条河流。而齐城的中间,密密麻麻花了很多个大叉。附近也有一些地方,圈了起来。
“如果我今天再往西走两天,就会遇到赵柳华所在的地盘,这是他们的聚集地。”
“往东,没东西,我好像是从东方来的。”
“北面,禁区吗?是异种还是有不能招惹的东西。”
“南面,嗯?南岸镇。”沈立发现地图上标出来的,叫做南岸镇的地方,附近有许许多多的河流,而且标注显然比其他地方更加的详细。他翻过这张地图一看……
南岸镇的放大版地图,连商店都标注了,右下角,还有“欢迎天下人来南岸做客,凭此地图享受9.5折购物”的标语。
沈立望着窗户洞外的明月,在内心里想道:或许,自己甚至还能找到回去的路。或许,这个世界就是地球,还有自己的亲人活着,或许……
这一个个或许,只有通过顽强的活着,才能验证答案。
“那下个目的地就是南岸镇了,但在去之前,我得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信息。也得拥有一些防身的手段。不然,按照末日后的法则,我这种人过去就是被卖的,和大姐大那边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卖体力一个卖精力。”
沈立伸了一个懒腰,嘴角情不自禁的挂起笑容,找到一个目标,比喝多少碗鸡汤都管用啊。今天虽然颠沛流离,此起彼伏,但至少证明,这个世界人也能生存下去。
他的视线一直都挂在那轮明月上,也不知道能透过那洁白的玉盘,看到了谁的笑颜,看到了谁的唠叨, 看到了谁的严厉。他揉了一下眼睛,长途跋涉后的饱腹,让他的全身血液都集中在消化系统中,脑部供氧严重不足,他打了一个哈欠,将背包当成枕头压在颈脖下,准备好好的睡一觉,缓解下这几天心和身体共同带来的劳累。
月光下的鬼城,异乡的来客蜷缩在一角,带着警惕和疲惫,进入了梦乡。
……
“你好~有人在吗?”
温柔的女声。
当听到这一个声音后,沈立下意识的想要从这个有些朦胧的梦中挣脱,他第一反应是有人找到了正在睡觉的自己。
不过当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绪甚至比醒着还要敏锐时,又觉得有些古怪,这种似梦非梦的情景让他感到一些好奇,他行走在空旷的灰白的世界之中,只看到一个金色的模糊人影,隔着一望无际的磨砂玻璃,正在朝着自己挥手。
“啊,真的有人在啊,你好呀。”
他感觉到“玻璃”的幕后,那个身影双足交叉,双手提两侧裙摆,轻轻鞠躬。
嗯?提裙礼?
“嗯?”玻璃另一侧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那个女孩用着困惑的语气说道:“什么是系统?什么是金手指?”
沈立不断地眨着眼睛,难道这不是什么系统吗?他转念一想,又问道:“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这里?我也不知道呀。”对面的手同样按在了玻璃上,好像和沈立处在同样的困惑,道:“你不是我梦里的人吗?但我没有能力,把别人带到梦里来。”
从声线来分析,对方应该是一个年纪不大,高中到大学之间的女生。但令沈立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对方的话,绝对不是中文,但偏偏他能够听懂,甚至连说出口的,都是和对方同样的语言。
这面墙,或者说这个世界,还有自动翻译功能的?这么厉害?
“不是吗?”沈立叹了一口气,看来对方不是什么金手指,他抬了下手摆了下,背靠着玻璃墙坐了下来,随口说道:“我刚才睡了一觉,现在的感觉有些像是在做梦,不知道为什么就梦到了你,而且从我们的对话逻辑来看,你并非是我脑海里产生的幻想。再说了,我也不会去梦一个陌生的,连脸都看不到的女人。”
但在这里有一种安全感,这并不像是什么精神攻击,而是潜意识里对这里的信赖感。
“确实啊。对了,难道你是什么高级的星火术士吗?比如教授级别的。”
“什么星火术士?”沈立觉得这个名词有点陌生,从来没听过。
好像最近都在被人问同样的问题啊。沈立也跟着疑惑了起来,对方认为不知道星火术士是不正常的事情。难道这个末世里,人类所依靠的不是什么火炮枪械,而是星火之能?
“抱歉啊,我一直都在流浪,现在还在沙漠里,没接触过其他东西,你说的那个星火术士,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沙漠?沙漠是什么东西?流浪,为什么流浪呢?每个城市都有救济所啊,难道是为了艺术而流浪吗?”
这对话完全牛头不对马嘴啊。
“我是说……”
他刚想开口,发现那面原本不可逾越的玻璃,原本支撑着他身体的墙壁。正向漩涡一样吞噬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