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球体悬于艾丽恩的皇宫之上,不停向外散发着炙热的温度。
红莲魔法——炎阳天穹玉。
奇诺离开艾丽恩之前所施展的术式并没有因为施术者的离开而解除。
当然,也没有人被这颗奇怪的光球杀死,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靠近一定范围的人会感受到一股热浪迎面袭来,但并不会受到伤害,就算是不懂任何魔法的普通人都能够在其笼罩的范围内自由活动,只是会感到很热而已。
然而,宫廷魔法师们一刻都不敢掉以轻心。
谁又能保证,这个光球会不会突然爆开?将整座城市毁于一旦?这可是那位勇者留下的术式啊!
这个术式梵古连同整个宫廷魔法师团都束手无策。
于是乎,皇帝从自己皇宫逃走了。
先是在自己订婚典礼上被沧澜国君抢了老婆,然后对方随手放了几个魔法,这边连一点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更可笑的是,皇帝在上一秒才讲完了慷慨激昂地要对沧澜国宣战,下一秒就被对面一巴掌扇过来,一声都不敢吭。
——洛里安躲在防护结界里不敢出来的样子被所有人看见了。
皇室在威严,在此之后跌入了谷底。
最后的最后,竟然是被一颗“球”,逼得连皇宫都不敢回。
宛如丧家……不对,那就是丧家之犬吧?
在历史的长河里,会被逼得从自己的皇宫里搬出去的,好像就只有亡国之君了……
那岂不是更加不堪了吗?
夜幕降下,那颗暗红的光球依旧没有消散的迹象,从地面看去,仿佛一轮血色圆月悬于空中,深红的光芒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艳丽。
即便已经验证过,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受到热浪的影响,但这仿佛是末日来临的光景,还是让目睹之人不寒而栗。
若是皇帝还在皇宫内倒也还好,起码可以让城中居民稍微安心一些,但此时此刻洛里安不仅没有待在城内,而是在一众宫廷侍卫的保护下离开了艾丽恩,去往了远郊的一处行宫暂住。
这个信号太过危险。
“皇帝都跑了,我们还待在城里做什么?”
“如果那玩意没危险,皇帝为什么跑那么老远?”
不只是平民,在城中居住的贵族们也因畏惧那个未知的魔法而纷纷离开,逃到附近城镇或者直接回自己的领地。
一时间,艾丽恩的人口数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受到各种因素限制一时半会无法离开的人,有的躲在家中,有的则寻求圣歌会的庇护,他们绝望地凝视着那颗光球,彻夜不眠。
“陛下呢,在做什么?”
“从昨夜开始,就躲在了房间里。”
“这个味道,又点起异梦花那种东西了吗?今早死了的那两个侍女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已不想管那个蠢皇帝了。”
身处帝国皇帝的行宫,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大声辱骂皇帝的,整个帝国只有一个人。
“瓦雷戈大公。”梵古的注意力从瓦雷戈公爵身上划走,窗外是肉眼看不到边际的平原。
距离奇诺大闹订婚典礼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六个小时。
“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个人利益暂时地放到一边。”梵古的神态也是疲惫到了一定的程度,整整三十六个小时绷紧的神经时刻都没有放缓。
帝国的处境,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要分崩离析的地步。
梵古都能看得出来的东西,瓦雷戈公爵不可能不知道。
“是啊,说得太对了,梵古大人。”瓦雷戈公爵一张老脸显得很是疲惫,完全没有了往常那副威严的气势。
“如果这次的危机不处理好……”
“要怎么处理?”
“你……是真的想把帝国推向毁灭吗?”
统御帝国的贵族,稳定民情,设法调配北部边境的军队。
皇帝是早就指望不上了,现在整个帝国能够有能力做到这些的,就只有瓦雷戈公爵一人了。
但这个人却无动于衷。
在过去的整整一天半时间里,瓦雷戈公爵抛下一切事务回到自己的府邸闭门不出,直到一个数小时前才踏出家门来到了洛里安的行宫。
整个帝国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陷入了混乱和恐慌之中。
梵古面露怒容,积压在心中的不满和那些不合时宜的话一起迸发了出来。
“安排洛里安娶那个女孩的就是你吧?还有对沧澜的宣战!”
瓦雷戈公爵并非无谋之人,相反他非常擅长权谋算计。
正是因为如此,梵古认为瓦雷戈公爵是在明知沧澜国君与菲斯·埃利亚里相识的情况下,安排的这场订婚和宣战布告!
没错,这其实是瓦雷戈公爵的算计。
在事先隐瞒皇后人选的情况下,让洛里安用皇家宝库里的诅咒道具控制菲斯·埃利亚里,然后突然举行订婚典礼,并且在典礼上对沧澜宣战!
这样一来,若是沧澜国君因恋人被夺走而失去理智,主动派遣军队越过寒冰山脉对帝国进攻,那便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胜利。
这是梵古在调查了最近帝国内状况得出的结论,北部边境屯扎大量的兵力,物资的消耗暂且能够维持住,但是不足以让那么庞大的军队长距离行军,越过寒冰山脉,攻打沧澜。
因此,最优的方案就是让沧澜国主动进攻。
那样的话既节省了长行军所需的人力物资,免去渡过寒冰山脉危险和损耗,还能保障战场的有利等各方面的条件……甚至还是师出有名,若是沧澜主动进攻的话,那圣歌会和西侧三国也不好有什么意见了。
最终,就算沧澜国君忍住了没有主动进攻,对帝国一方来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害,至多,就是多出来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而已。
只不过,这一连串的计划有一个前提,或者说一个纰漏。
梵古认为瓦雷戈公爵始终漏了一点……
——沧澜国君是狂咒的勇者。
他错误地估算勇者层面的力量,也没有想到他国之君会千里迢迢只身一人来到敌对国的首都,大闹一场,将皇室的威严彻底践踏之后,还能扬长而去。
这怎么想,都太过离谱了。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发生了,正是因为发生了完全无法想象的状况,所以才让所有的帝国高层束手无策。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姑且算是被众人认定的“始作俑者”——瓦雷戈公爵,却在这种时候躲了起来,宛如一个落魄而逃的失败者吧,不愿面对现实,害怕承担后果。
沉默片刻。
“连你都是这么想的吗?”瓦雷戈公爵露出了一个有些凄惨的笑容。
“难道你要说都是巧合?”
梵古毫不犹豫地反问。
瓦雷戈公爵哑口无言。
不只是梵古,也不仅仅是帝国的贵族,相似的言论也在平民之中传开,在这短短的三十六个小时内,传遍了大半个帝国。
只不过,平民们所听到的版本有些过分花哨。
一对年轻的男女偶然相识,历经苦难相互之间有了感情,两人即将倾诉爱意之时候,却发现一方是沧澜储君,另一方是阿尔姆斯帝国侯爵之女,迫于双方家族反对,无法终成眷属,在此之后,女方便回到了艾丽恩,却不巧,其美貌在院校联赛上被皇帝看中,皇帝使用了各种手段对她的家族威逼利诱,使用恶毒的诅咒道具操控她的精神,逼其就范。
故事的终点,在最后关头,男方独闯帝国首都,从天而降,拯救了自己的爱人。
在帝国中,仅有极少数人的关注点是在这个爱情故事的本身,而更多的则是在乎的是皇帝的恶劣行为。
身为帝国皇帝,真的会做如此卑劣的事?
答案是:会。
某个小贵族家的女儿惨遭皇帝蹂躏后自寻短见,而后她的家族也受到牵连被剥夺了贵族爵位;
两年前,国立学院某某年级有个天赋极好的女学生被带入皇宫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几个月前帝国一个富商家的女儿参加完宫廷宴会后失踪了一个多星期,再次找到人的时候人已经精神不正常了。
诸如此类。
或是,或不是的罪名,都被顺理成章地安在了洛里安的头上。
“笑死个人了,整个城市的守备军加上那么多宫廷魔法师,还有那个什么大魔导师,这么多人都留不住对方一个人,就这还征兵去打沧澜国?”
“哎呀,你们家儿子是不是也被征去边境了?”
“唉……”
“是真的,那个皇帝就是如此低劣。”
听到了自己国家的皇家被他国君主这番羞辱,许多帝国的人民却是拍案叫好。
而那个散布奇怪谣言的家伙,正身处一艘驶向帝国东面入海口的大型帆船上,站在船头,面带微笑地迎着温和的海风。
少女的秀发被海风拂起,那根深蓝色的发带在月色下闪耀着晶莹的光芒。
她的身后,一名刚登上船的侍从快步走近,匆忙行了一礼后,相继汇报帝国内各方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