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
脚底黏滑的泥土踩在生长的枝蔓上有些打滑，亏得上方有垂下的藤蔓帮了一把。不然华森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
确实如那名学者所说，鲸骨已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生态体系，这幅空空荡荡的骨架自外侧至里都遍布着藤蔓或苔藓，仅能透过这些植物的缝隙见到外界射进来的阳光。
即便多次确认了脚下植物根茎盘踞成的天然地板牢固可靠，但华森还是对于先前发生的意外心有余悸，手里攥着那宝贝似的藤蔓多此一举地固定自己的平衡。
应该和海上航线的生活有联系，亚托莉的平衡感保持的比常人好得多。她特意没走两侧较为稳当的树根小径，反倒在凸起的脊骨上张开双臂，如同走独木桥一样移动。华森背着那把大剑，像是护着孩子一样一只手预备在她的腰后，以备在她摔倒在地时能及时保护。
鲸骨的里侧罕见的有着沿海地区所没有的植被气息，阿戈尔最常见的植物除了随着海水摇曳的裙带菜就是沼泽地里的大量芦苇。
至于城市经过了人工培育的植物自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或许是被驯服后性格也逐渐温顺，它们不再提供那带着野性的气味，仅留下婉约的香。唯有亲自去踏足原始未开化的丛林，才能知晓真正的自然之味。
闻起来就像......
咕嘟咕嘟煮着的鱼汤。
鱼汤？
鲁珀的鼻子很灵，华森不觉得是自己出错了。就算自己有99%的错，这散发出的气味绝对也有1%的问题。
二人的眼前出现一团跃动如同火焰的光点。也算不上是如同，因为确实是火苗。拨开阻挡阳光的藤条，得以看到全部情况。那是类似乌萨斯边境上游牧民族会使用的帐篷，这个尖三角的建筑前盘坐着一个老者，头发、眉毛、胡须似乎均许久未打理过，依照矮小的体型来看，应该是杜林族。
而在他的面前，欢快燃烧的篝火上挂着一个黑梭梭的瓦锅，那被炖煮的鱼类味道便是从中传出。面对突然到来的少年与少女，老者先是捋着胡须思考着，又把藤条编织的勺子在瓦锅里不断搅拌，中途放入某种绿色粘稠的液体，使整锅白汤变了颜色。
华森猛地抓住亚托莉的手，示意她让自己走在前。对面二人的警惕，老者沉默不言地继续做着自己手边的事情。
在二人满怀警戒地即将离开这怪人的住所范围内时。对方干咳了两下，用沙哑且断续的声音说道。
“你们...不...要过...去比较......好。”
老者猛然起身，突然剧烈地咳嗽着，伴随从口中喷吐出某种液体，他吃力地再次告诫着。
“不...不要去。”
亚托莉看到对方那副样子，激发出源自心底的同情，准备折返尝试能不能帮到对方。但华森却将自己直接拦住，任凭老者站在那里痛苦的喘息。
阳光正巧照到了站起的老者身上，他的喉部生长出的大量黑色结晶已有一指长，正是这些结晶使他的语言功能严重受损，简单的发音都会为自己带来极大的负担。
他的肩部上也生长在相似的东西，堆积成一座小山，裸露的上半身能见的皮肤大量分布着细碎的结晶体。
是源石病，而且已经严重到到了末期，进入这种时期的源石病人对其采用任何治疗手段都无法延缓病情的蔓延，那因源石结晶扭曲变形的身体，就算在感染者中也会被避讳，尽量不去靠近。
刚从对方身边经过的二人感觉自己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那种恐惧感直入骨髓之中。世界上或许是有圣人。但明显的，华森与亚托莉尚没能有这种觉悟，源石病带来的是告死的噩耗，这种无法治愈的疾病不仅仅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痛苦，更会引起旁人的歧视与隔阂。
先是被人遗忘，后静静地迎接死亡，源石病患者的末路多是如此。即便开发出各类能够抑制源石病的药物能够有效延长患者们的生命，但用药的终归是少数，谁都无法去拯救所有人，没能得到救治死去的人已经无法细数，他们之中有年幼的孩子，也有如同眼前这位杜林一样垂暮的老人。
华森所担忧的是有的源石病患者会因此会歇斯底里的报复他人，就算自己活不长也要带别人上路。
“离我们远一点！”华森明白自己不擅长唱黑脸，但是当下的情况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亚托莉的安全着想。他的手已经抓在了剑柄上，如果对方失心疯一样的冲过来，自己有自信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斩杀。
嘶......
不知为何，华森的眼前闪过老者被自己斩成两半的幻觉，这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就像是身体里有什么在被唤醒着。
他挖掘记忆深处潜藏着的呼唤。
战场、血、以及怪物。
华森回忆起曾被数千根黑色的线刺穿的往事，而操纵这些的怪物，是名同亚托莉差不多的少女。她的眼神仿佛杀死了这个年纪该拥有的所有单纯，不知是被什么驱动着而战斗，那诡异的法术让强壮的萨卡兹斗士吃下一击便会倒下。
记忆逐渐变得混乱起来，为什么自己会知道那名少女，脑海中又怎么会闪过自己身边的萨卡兹剑士倒下的片段。
亚托莉所看到的，是华森仿佛正经历着什么巨大的痛苦，毫无自觉的单膝跪倒在地上，仅凭那把插入藤蔓之中的大剑支撑身体。她刚准备轻触对方的肩膀，询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手就被猛地打到一边。
白皙的手背伴随阵阵疼痛，浮现出一道明显的红印。这不像是华森本意，而是下意识间的动作。在阿尔戈号上，似乎也有人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水手给出的答案是对某种场景产生的应激反应。
亚托莉想做些什么，只要能缓解华森的痛苦就好。
......
思考...
......
然后顺从自己的意志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