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莎修女比谁都清楚,过往的残酷回忆永远不会随着时光而消减。
打破圣教会的戒律,多少次在夜半三更的瑟瑟寒风中喝酒喝到酩酊大醉,也只是为了寻得一场混沌中的安眠,她其实并不喜欢喝酒,她比谁都讨厌这个会让人失去理智的鬼东西,但比起灼烫的酒液淌过喉间所带来的刺痛,还是幻梦中那心如刀绞的诀别更加难以承受一些。
她在那场黑暗之中亲手杀死了自己拥有的一切......无论多少晨昏雨雪流过眼前,万物流转,时光带走了一切,却带不走胸中那依旧如初般锋利刺骨的疼痛。
而希尔维娅又怎会不清楚呢?她从精灵的黄金时代走来,站在文明的制高点守望世间,千百年的时光倏忽而过,她看见过往的一切销声匿迹,强盛的精灵王国不复存在,而人类则是从脆弱的受精灵庇护的孩童,成长为足以撑起世界的脊梁。
她便又一次认识到,时光本身没有任何意义,赋予时光意义的从来都是时代之下的人和人做过的一切,人们能记住的从来都不是那自万年前便在这世上川流不息的风,而是春日河岸藏有鸟鸣与花香的柳风,枯败遗迹的风化石碑上记载的爱恨。
魔女从不以岁月标榜自己,只是那些人与事需要有人铭记,不能让它白白消逝在时光里。
而对于修女小姐所遭遇的问题,她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
人有悲欢离合,既然爱丽莎修女拘于过往的时光之中不可自拔,那她便借助对方的记忆,回溯至这片时光,给她一个改变历史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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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是作为给自己带路的赠礼吧。
希尔维娅......如今名为希娅小小修女如此思考着。
为了这场历史跨越的稳定性,她特意对着装进行了一些微调......尽管一身轻飘飘的袍子穿在身上多少有些不习惯就是了。
“你这家伙......以前没看出来你有这种癖好啊?”
就说如今的爱丽莎修女吧......在工作结束之后她便立刻被身边的白修女们给团团包围起来,两臂两腿都被人抓着,以批判的形式被架到讲台前,而魔女小姐正坐在一边,扮演着‘被害人’的身份。
而爱丽莎本人此刻也感到颇为古怪......此刻徘徊在她胸口间的情感大约有两种......一种是对于自己蒙冤而感到的抵触,那几欲脱口而出的辩解,而另外一种,则是一个颇为奇妙的,就像是某次提起笔却忽然忘记自己想要写的是什么异样。
她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东西——关于新来的小修女的身份,她记得自己分明应该是认识她的,自己与她肯定有着某些关联,只是自己却忘了,她真的......存在?这个女孩真的在自己所经历过的噩梦之中存在过吗?
印象与现状的割裂感令女孩的思维稍有些错乱,而紧随其后的情况令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你就打算把这姑娘放在这里?”
“人家都给你机会了,你反倒不敢应了?”
爱丽莎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随后整个人便被推了出去......疑惑地回过头,她看到自己曾经的队长正插着腰站在人群前方,用一种‘这娃子终于开窍了’的奇妙表情看着自己,尔后,这个二十多岁的单身姑娘向自己挥了挥手。
“玩得开心点,要把握好机会啊,晚上的守夜任务我给你抹掉了,你回来之后可得记得补假条啊。”
一伙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就要离开,只留下爱丽莎站在原地。
她仍记得对方受伤时压抑得极低的悲鸣,重伤垂死时候让自己直接动手的果决,还有交代遗言时,对方手上那濡湿的,暗红的,渐渐流逝冰冷的生命,
记得她上一秒还对着同伴大吹特吹自己以后要带着一窝伴侣游遍整个维多利亚,再到海那边的高卢塔上去眺望已然逝去的罗马,这个嘴上说着要把握机会的人,那时候却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自己的光,为黑暗中迷失的后辈与同伴指引方向。
她们本来都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到底是谁该把握机会啊......
良久,她才吐出了一句。
“队长这家伙,明明自己都是单身,却让我把握机会?”
回应她话语的是一颗飞来的石子,还有女人那比在身后的国际通用问候手势。
态度很明显,再说就要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