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深夜。
“一共一千五百八十日元。”
“多谢光顾。”
要没钱了。
掌心躺着瘪瘪的钱包,装着我仅剩的一万五千多日元,我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塑料袋,右手从里面掏出一瓶啤酒,把袋子挂在手腕,几瓶啤酒的重量不轻,手指突然低了一截。
头疼。
好不容易找到拉环,手指一勾,发出“波”的一声,啤酒刚从冰箱拿出来,很凉,仰头,顺着食管流进胃袋。
夜空的边缘悬挂一轮圆月。
活了这么多年,我头一次意识到,月亮也会咬人,很疼,像是要把我这个异乡人咬死,牙齿刺进喉咙,撕开我的血肉一般,我打了个激灵。
穿越多久了?
一年?两年?
我不记得。
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歇斯底里的疯狂,再到平静的活下去,到底用了多久.......
我至今不肯接受穿越的现实,我以前是个程序员,985毕业生。不怕你笑话,我就是逼乎上人人嘲笑的小镇做题家,我用尽一切办法,留在大城市,女朋友刚谈三个月,想要多赚几年钱,好把父母也接过来。
但.........
有一天加班到深夜,我只是觉得很困,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再醒过来......
我就成了一个名为白石司的混混。
我失去了一切。
我的努力、我的理想、我的亲朋好友......全部化成一个深潭,把我沉在水里,压的我喘不过气。
放弃了,除了不再作恶,我过着和白石司一样的生活,不过目标从普通人,变成了小混混,只要没钱了,我就去抢小混混,拿这个钱喝酒。
在我看来,这个叫做白石司的家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十五岁就辍学,和父母闹翻,将父亲气的住院,在街头当混混,纹身、抽烟、赌博......我的左臂被纹了一只下山虎,这个该死的家伙,导致我夏天也要穿长袖。
真的很热。
啤酒顺着喉咙,冰凉的感觉,让我在夏日有了一丝活着的感觉。
街道空无一人。
转过这个弯,就是我住的单身公寓,自然不是什么好地方,胜在租金便宜,周围的住户也少,我一直住到现在。
用我这个中国人的眼光来看,说是单身公寓,其实更像是安装了浴室和厨房的集装箱,我就是一个活在箱子里的人。
转弯,眼眸看到了一个少女,身上穿着校服,十四五岁的年纪,柔顺的长发披散,就坐在我家门前。
离家出走?
谁管你啊?
我走过去,露出左臂的刺青,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想死就快滚。”
多亏了这双凶恶的倒吊眼,从不打理的头发,胡子也不剃,还有那只纹在左臂的下山虎,少女乖乖地让开路。
我拿出钥匙,把啤酒倒进嘴里,空罐子随手一丢,扭动钥匙,“哒”的一声,门开了,房间黝黑空洞,像是一只吞噬人心的野兽,我本来想关上门,但却感觉到一股抗衡的力量。
“那个.......我想和你打听点事情,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
符合长相的软糯声音。
“不能,滚。”
“真的,真的只要一点时间就好了,我想问问你,你见过这个男人吗?”
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都说了,快滚。”
我不想伤害她,也不愿意和人接触,才希望能用粗暴的言语、唬人的相貌吓退她。这一两年,只有我缺钱的时候,拳头会碰到小混混的脸蛋。
似乎是发现了我的想法,她有点得寸进尺,把脚卡在门和门框之间。
“真的只需要一分钟,你帮我看看这个男人好吗?”
她还是举着照片。
我彻底不耐烦了,想要用蛮力把门关上,猛地一用力。
会收脚的吧?
“啊.......”
她忍住脚上的疼痛,双手合十,“求你了,求你了,看一眼吧。”
“嘁,拿来我看看。”
“拜托了。”
照片递了过来,我低下头,上面是一家三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种阖家欢乐的照片,一下子就刺痛了我的心。
父母供我上学,毕业没几年......我就穿越到这个世界,都没能留下什么。
泪水早就哭干了。
我淡淡的瞥了一眼,“不认识。”
“拜托了,你仔细看看上面的男人,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她咬破了嘴唇,眼眶里带着泪珠,微微泛红,向我哀求,就像是一只被遗弃的猫咪,缠着你,希望你能收养它。
我只好又看了一遍,一家三口的小女孩很像眼前的少女,那这个男人........
她父亲吗?
我望着照片发呆,她似乎觉得我想到了什么,眼眸中带着期待。
“不认识。”
“啊.......谢谢。”
“快滚啊,别当误我。”
“抱歉.......”
门关上了,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看不透铁门,也能猜到女孩脸上失落的表情,可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拎起啤酒,坐在电视机前,望着恐怖片发呆。
喝光了所有的啤酒,很快,我就因为醉意睡去,连被子也没盖。
翌日一早,
宿醉带来的头疼,让我醒的很早,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吃点什么好呢。
超市的速食便当......吃腻了。
穿衣服的过程都可以省略,我就穿着昨晚出门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
刚打开门,迎面就是一个可爱的笑脸,她缩成一团,夏季校服很薄,虽然不是短袖,但也是透气的料子,衣角还挂着露珠,打着哆嗦。
不会在外面睡了一夜吧?连问都不用问,也知道是这么回事。
双重意义上的头疼。
“大叔,早安。”她追上我的步伐,跟在我的后面。
“离我远点,我可不想因为你,被抓进警察局。”
不是我自夸,哪怕只是走在路上,也总有警察上来盘问我,如果身边跟着jk,怎么想都是诱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