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陈情就觉得所谓的“预言”都是胡诌,毕竟就如同当年刚见到迦勒底来客时,陈情急切之随口剽窃的某知名执杖狗头的台词一样,“往事,是描绘着未来的挂毯”,总有大智慧者能从现今的蛛丝马迹中,推演出未来的某种可能。
但这个“可能”无比的脆弱,脆弱到可能今天所行的路边,一株草的叶片上多了一滴露珠,都会改变这个未来——甚至“预言”本身就会干扰到“预言”。
所以,当梅利老人如同讲述着某个预言一般,告诉陈情他在等手杖的主人回来,陈情第一反应是有些不太认可的——不过随即陈情又自我定位了一下。
他在等手杖的主人,我就是手杖的主人,所以他就是在等我。
至于什么手杖的主人大概率是摩西,就连主神的介绍都是摩西分海杖,梅利老人其实是在等回来的摩西之类的......
还是那句话,从拿到手杖的那一刻起,陈情就已经坚定了信念,手杖只是手杖,赋予它意义的是它的主人。
当然,其实当初的陈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执拗的在意“手杖主人”这个问题,但是后来,随着自己的见识和智慧的增长,自己慢慢的倒也理解了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这么“小题大做”了。
当时自己只是一个没太多人生经历的普通人,遇到主神故障,自己被丢在一个毫无归属感的世界,就像一个与家乡断了联系的漂泊游子一般,这个时候又见到了来自“未来”的迦勒底来客,得知了自己的“未来”,所以难免有些无助恐惧和迷茫。
而这个时候,“手杖”这个契机出现了,当时的陈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表面上是在说手杖,实际上是在说自己的未来——被抛在这个世界无法离开的轮回者也好,晨星贤者也好,无论自己的未来是何种发展,可能有何种发展,自己都不会被自己所知的“未来”干扰。
手杖如何,取决于它的主人,而不是它的虚名;自己的未来如何,取决于自己,而不是自己所知的所谓的“预言”。
我所行之路,就是我的未来,至于与我当初所知的未来同于不同,又有什么干系呢?
用玄幻一点的方法来说,“手杖”就是当初陈情“明真我,证自心”的“证道之物”,对于陈情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所以对于梅利老人所说的“手杖的主人”,陈情才会如此反应。
当然,陈情的自我认知显然和梅利老人的认知有些冲突,在听到陈情一脸认真的告诉自己他就是手杖的主人之后,梅利老人下意识的蹩起了眉头。
饱经风霜的脸随着这个动作,皱成了一团,看起来格外的讨人嫌。
“我知道,但手杖的主人就是我。”
“不是你。”
“就是我。”
“我说就是我。”
“......啧!”
从草垫子上站起身,目露凶光的四下瞧了瞧,梅利老人寻思着找个什么趁手的东西把眼前这个杠精打一顿。
不过屋子里唯一趁手武器,那根手杖已经被陈情提前一步拿在了手里,梅利老人四下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除了柔软的鱼竿之外的其他东西。
认真的思索了一番重建一栋房子和忍受一个聒噪的杠精哪件事比较更能接受之后,梅利老人最终还是失落的叹了口气,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算了算了,你说是那就是你吧,但总之我要等的不是你——我现在不想吃你做的烤鱼了,你赶紧滚吧,滚的越远越好,别再在我面前出现。”
仿佛驱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梅利老人嫌弃的撇撇嘴,打定主意不再看陈情一眼。
不过,虽然梅利老人现在一副要赶人的样子,但陈情却不想走了——陈情一直自认是一位“学者”,而对于学者来说,最致命的诱惑无外乎未知了。
拉美西斯二世究竟为何放弃自己永恒的统治?摩西与拉美西斯二世之间又究竟发生了什么?百岁老人为何枯守茅屋?当年那个诺言,究竟承诺了什么?
这对于陈情来说无异于走近科学看了上半集急等着看下半集一样,要是现在就让他走人,错过这一段历史中遗落的真相,甚至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能够弄清这段真相,那陈情真是要难受死了。
学者都是属猫的,一旦好奇心被勾上来,除了真相之外,什么都无法抚平那颗躁动的心。
所以在发现梅利老人有赶人的意向之后,陈情立刻就义正言辞了。
“梅利先生,虽然我不是你要等的人,但我未必帮不到你,不妨说一下,你究竟在等什么?你说出来,我可能会能给你提供点帮助。”
“你对我最大的帮助就是把你手里的手杖给我。”
手杖?
本以为自己会得到拒绝或者干脆被骂一顿,但梅利老人这个回答可就纯属预料之外了,被这个回答搞得愣了一下,陈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杖,下意识的就要给梅利老人递过去。
只不过,在梅利老人的手即将摸到手杖的时候,陈情忽然发现了对方眼里的凶光——然后陈情立马一个激灵,抽回了手。
“您要是想用这个打我一顿可就免了。”
“......啧!”
一脸嫌恶的扭过头,继续不看陈情。
......你特么一个一脸褶子的老头子能不能别搞得像个傲娇似的,你要是青春靓丽点我好歹也能接受......
眼看着梅利老人一脸“就不告诉你”的样子,陈情心里越发的好奇了,往前走了几步,陈情干脆直接走到了梅利老人身边,然后也坐在了草垫子上。
这下轮到梅利老人惊讶了。
诧异的转头看了陈情一眼,梅利老人好像在看一个什么新奇的生物。
“你是哪家的祭祀神官?在知道猜到我的身份之后,还敢和我并列坐着?”
“都说了我不是祭祀神官,我是大贤者...而且和你并列坐着怎么了?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子大概打不过我。”
这个样子的拉二没见过,战斗力应该不是完全体那种程度吧?
“...我说的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吗?”
很显然,陈情的回答让梅利老人觉得有些离谱,翻了个白眼,梅利老人干脆完全转过身来,一脸新奇的打量起了陈情。
“啧,别那么在意这种细节,之前我不也还躺在这个草垫子上吗?”
“那不一样,我允许你躺在这上面,你自然可以躺在这上面,我没允许你坐在我身边,你却大胆的坐在了我身边......”
打量了一会儿之后,梅利老人感慨的做了总结。
“真是一个缺乏敬畏的小家伙啊......你可知道,你坐在太阳身边。”
“太阳啊......可是,我可从来没见过,散发不出一丝光芒,被海风与茅草所遮蔽的太阳呢......”
拉美西斯二世如果自比太阳,那么自然是毫无问题的——但问题是,这个拉美西斯二世应该是那个手执权柄,统治着繁盛庞大的古埃及帝国的法老王拉美西斯,是那个如日中天,被敬奉为神的拉美西斯。
而不是眼下这个,蜷缩于海边的茅草屋中,努力把简陋的草垫子坐出王位感觉的梅利老人。
被戳了痛脚,梅利老人自然下意识的就想要反驳,只是话到嘴边,却顿住了——对啊,光照万物的太阳,为何竟至于沦落至此?
阳光无法穿透阴影,就无法普照大地,植物会凋零,牲畜会饿死,苍蝇和跳蚤在腐朽之上滋生,就连尼罗河,也会腐烂、腥臭,变成毒水。
阴影的目的是遮蔽太阳,所以太阳只好妥协......但是太阳的友人向太阳承诺,他会离去,而他归来的那一天,阴影将彻底消散......”
“......你不是说你不会祭祀神官那套弯弯绕绕的谜语人说辞吗?”
“这是摩西教我的。”
“哦,那没事了......”
看着脸上带着烦闷的梅利老人,陈情也叹了口气,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梅利老人的肩膀。
“好了,别伤心了...如果我猜的没错,你说的,大概是‘十灾’?虽然我记得在某个设定里你是没经历过十灾的......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你那个预言确实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