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叶,喂,二叶!”
考虑到战斗时会产生的多于杂音,战略耳机能够适度的调节送音量和过滤音频,即使不发出这样喊吼般的音量,耳机的对面也能清楚收到音讯。
琴里自然知道这一点,但她依然无法克制自己的声音。
仿佛要淹没娇小的身影一般,带着无言不祥的紫光将二叶吞噬。
即使明白身为指挥官的自己不能为了这点事情动摇,但她却无法平静的看着这样的情景而无动于衷。
耳机始终没有传来回应,安静的过份,和吵杂的战斗声响形成了令她感到作恶反胃的反差。
与担心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或许那是更接近害怕的情绪。
和二叶一样,在贯穿天际的光束出现的瞬间她就已经明白了那代表什么。比二叶更清楚的,她知道那个女人的力量在这场精灵战争中代表着什么。
拥有完整灵力的十香、或是二合为一且恢复灵力的八舞,除了这两份擅长战斗的力量之外,没有人能够正面抗衡那个魔女的力量。然而十香失踪,被封印了大部份力量的夕弦和耶俱矢也疲于维持与魔术师之间的战线。
二叶的判断从理性的角度上思考没有什么错。比起灵力受到封印、力量遭到分散的其他精灵,在眼下能够发挥完整力量的两位精灵之中,二叶比美九有更多的战斗能力。那么,让二叶去拖住敌方最强的战力的艾莲则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但是琴里也很清楚,二叶无法战胜艾莲。二叶曾经就被艾莲击败,更别提二叶为了支援这边的战场已经消耗了许多灵力。与当初可以随意进退的战斗不同,为了拖住艾莲,二叶也无法像那时一样放开手脚的战斗。
“二叶,二叶!听得到吗?听得到就快点回答我!”
她嘶声的朝耳机吼道,却始终没有得到回音。
二叶的诅咒——「魔城」,似乎会断开所有一切意义上的空间连结。在二叶第一次施放时,她们舰桥也曾经一度失去了千早、美九、和二叶的联系,直到二叶汇报给她知道并且调整了诅咒的影响范围之后才重新连系上。
如今二叶没入了比刚才更浓厚的诅咒之中,她也明白能够联系上二叶的可能趋近于零。只是她还不想要放弃抓住这飘渺的可能性的机会。
即使打不赢也没关系,大家一起上的话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比一个人逞强来得强。
她只是想将这句话传达给过于固执和钻牛角尖的二叶。
不论自身是否愿意,精灵在一定程度上都有着十分优秀的战斗直觉。亲身体会过艾莲的强大的二叶一定很快就能明白过来艾莲对于战局在此刻的影响。
以琴里对二叶的理解,在艾莲现身之后二叶肯定会第一时间联想到依然在建筑物内部掩护千早寻人的美九。而二叶一定也能够明白DEM若是发现那两人的存在,很快就能联想到她们的行动目的并且调派艾莲作为最强战力去拦截可以说是被孤立起来的两人。
诱霄美九作为一个精灵而言,和艾莲这样强大的魔术师可以说是有着最糟糕的相性。
朝夕相处之下,比她更熟悉美九的二叶势必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
比二叶自己还要清楚她那钻牛角尖的性格的琴里可以想像到,为了阻止艾莲和美九接触,二叶会变得多么不顾一切。就连耗费灵力再次布下「魔城」的用意,无非也是不希望暴露美九她们的行踪。
要营救十香,她们自然不可能忽略艾莲这个威胁,但她没想过让二叶一个人去应对。
利用世界树之枪可以给与艾莲有效的伤害,但在「魔城」的影响下,她害怕自己会误伤到无法确认位置的二叶,也没办法让其他精灵进行有效的支援。
“神无月,将舰上能够活动的魔术师传送到千早那边,帮忙找出十香。只要一找到十香,立刻让千早他们用传送装置传送回舰上,然后让除了美九之外的其他精灵支援二叶掩护她撤退。”
“收到。”
为了履行身为指挥官的职责,琴里让指甲镶入手掌中,漫出的血液和刺激着神经的痛觉才勘勘的保持住冷静。
她让平时言行乱七八糟、但关键时刻十分可靠的神无月做好出击和指挥佛拉克西纳斯的魔术师的准备,然后将目光放回了显示各种战斗画面的萤幕上。
那抹平静而不祥的紫色,如同不安的水滴一般在她心中扩散。
…………………
…………………
“哼,我就在想应该是妳弄出了这个杰作呢,好久不见的手下败将。”
白色的魔女——艾莲,即使受到了二叶凝聚力量的爆散箭矢的攻击,也仿佛毫无影响般的挺直腰身,伫立在楼层间的走廊凝视着她。
宛如她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一般,神态无聊的勾着嘴角发出调侃。
二叶也很清楚自己大概不是对方的对手。经过那次交手,她明白自己的战斗能力并不如对方,而自己的战斗方式和底牌更是早已被对方摸透。为了支援其他战斗而消耗的灵力雪上加霜的令她无法使用复杂的诅咒进行高强度的战斗。
“复数的精灵突然前来进攻分社着实让我感到惊讶。行动到底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呢?能够聚集精灵的组织,难道是拉塔托斯克”
所幸,魔女似乎没有察觉到她们行动的意图,也没注意到已经潜入进行救援的千早和美九。
“无可逢告。”
她发出闷哼声做为对魔女自言自语的回应。接着,她取出双天使之一的弓柄,同时凝聚灵力赋予自己「狂战士」的诅咒。
战斗的欲望盖过身体因恐惧而发出的颤抖,取回了冷静的目光审视着眼前同样打量着自己的魔女。
神态松散,但确实的保持着警戒。只要她一有动作,那缠绕在白色显现装置上几乎化为实体精神领域一定会做出反击。
即使赋予自己强化战斗能力的「狂战士」诅咒,她依然不认为自己有一丝战胜这个魔女的可能性。
“哼嗯,真有趣。”
如果没有理由,人不会挑起没有胜算的仗,精灵也是如此。
艾莲明白这一点。
“为了「公主」吗……?想不到妳们精灵还真是团结呢。”
要推断出这点并不困难,至少对知晓内情的艾莲而言。
绑架「公主」,以及诱出能够使用精灵之力的那名少年,是艾萨克行动的主要目标,不过——
“既然妳自己都送上了门,「公主」还给妳们也罢。反正艾克需要的是灵结晶,妳的或是她的都一样。”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获取做为精灵力量的根源的灵结晶。
尽管艾莲并不清楚艾萨克夺取灵结晶打算做什么。但是她只需要知道自己要为艾萨克带回他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根据对「素材A」的实验结果来看,要获取灵结晶不能只是单纯的将精灵斩杀,而是要让她们陷入灵力反转的状态之后斩杀,灵结晶才会显现……
也就是说,只是杀死「审判者」并不足够。她需要给「审判者」带来足够让她陷入绝望的伤害才行。
艾莲打量着二叶纤细的身体和能够称得上是娇弱的四肢,微哼了声。
她并没有施虐的嗜好,但是为了带回需要的东西,她也有她该做的事。
堤防着「审判者」的诅咒,艾莲甩出了载机上的光刃。
………………
………………
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运气不好,探索整个顶楼一直到最后一间房间,她们才终于找到了这次救援行动的目标。
紧锁的电子门被由神无月送来支援的香泽纯美手中的解码器破解,门后的房间中除了一张椅子和没有意识、被固定在椅子上的十香之外什么都没有。
宽敞的空间中只有失踪的十香存在,让一行人的脑中都浮现了不协调感。房间中离她们最远的那面墙上透明的玻璃窗,仿佛应该有人站在那后面进行监视才更符合她们的预想。
关押精灵的房间中无人看守,实在很难令人不对此感到怀疑和警戒。那种仿佛踏入陷阱房一般的不安令一行人不敢随意踏出脚步。
继续僵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很快的香泽便从战术道具包中翻出了两个长盘状的黑色物体,十分随意的往房间里一扔。
两个黑盘各自飞向两个角落,弹了几下之后便不再有反应。
“随意领域的延伸装置,可以让香泽探查房间里面的状态。”
令一位和香泽一起被送来支援的魔术师见千早和美九不清楚状况的看着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的香泽,于是出言解释道。
“这样啊。”
千早明白的应了声,放松了表情。
而美九却没有应声,眉头上的皱褶更是没有纾缓的迹象。
她刚刚应该直接让被自己逮住的DEM的魔术师进去测试是否陷阱,可惜的是抓到人之后为了避免对方察觉到有失踪人员,她就都随便洗脑一番之后就扔回了通道。
她也曾试着问被控制住的魔术师或是游荡的工作人员关押精灵的位置,但是得到的答案却都是不知道,让无法快速解决救人的事情之后回去帮忙二叶的美九逐渐有些恼火。
她本身就有些急性子,而且那道贯穿夜空的白光她也并非没有注意到。
从未真正面对过AST或DEM的魔术师的她并不知晓除了精灵之外还有这样夸张的力量,否则她一开始也不会同意让二叶来帮忙。
那股力量没有再有后续行动,说明已经有其他精灵前去应对。但是美九咬着牙,依然无法放心……
她害怕那个前去应对的人是二叶。
在知道其他精灵目前仍处于封印中、力量受到限制的情况下,她有预感那个傻女孩会不顾自身安危的去应战。
美九的心中第一次,不……是自两年前那一天起久违的被恐惧弥漫,害怕失去重要的东西的恐惧令她不自禁的焦燥起来。
“房间里面除了「公主」之外有三台战略级显现装置,不过全部都处于没有启动的状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能量反应。”
过了几秒亦或是几分钟?美九不太清楚。从这位没什么表情的少女将那两个黑色的长物扔进里头的房间以来,像是一瞬间、又像是过了好久,她才听到少女汇报探查的结果。
“啧,战略级显现装置不是只装在战舰上吗,DEM把这里武装成要塞是要搞什么?”
令一名魔术师在听到同伴探查的结果之后忍不住咋了咋舌,不过手脚的动作并没有怠慢,直接将房间的电源切断之后和同伴一起走进了房间。
美九和千早也理所当然地跟上。
在发现拘束着十香的椅子根部镶在地板里之后,比起处里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锁,香泽十分果断的用显现装置将椅脚砍断。
抬起金属制的椅子以及依然被固定在上面的十香,香泽却像是没拿那份重量当回事一般的扛在肩上。
“神无月先生,这里是香泽纯美,代号FXM-182。已经确认回收「公主」,请将我们传送回佛拉克西纳斯上。”
雷厉风行的解决本该是最困难的问题,可是压在美九胸口上的大石依然没能够卸下。
救援十香的过程太过顺利,顺利到像个玩笑,也顺利到了令人怀疑这是个阴谋的地步。而显然尚未脱离、也没能厘清阴谋的感觉令她焦燥的咬牙。
本来的话,这个叫做香泽纯美的魔术师和另外那个支援的少女魔术师的外貌都挺合美九的胃口的,不过此刻她连多瞄两人姣好的身段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如果二叶在这里的话,美九会一边调笑一边抱着二叶,然后偷偷欣赏两位美女凸显身材的穿着。
只是现在,能够令她安心的抱在怀中的人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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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看妳还能撑多久。”
将飞向自己的箭矢暴雨一一斩落,艾莲闷哼,朝不远处不停拉着弓的「审判者」发出讥讽。
「审判者」的灵力显然剩余不多。一开始还会对箭矢进行赋魔来干扰她对精神领域的控制然后针对破绽攻击,但现在似乎连施予诅咒的余力都没有了。
尽管艾莲搭载的高效率显现装置同样不允许她进行长时间的战斗,但是相比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二叶,艾莲的状况依然称的上游刃有余。
“……”
对方的目的并不是杀了她,应该说……这个魔女的目的不仅仅是杀了她。否则,她已经能够死上千百遍了。
二叶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只是不断的重复着拉弓、放矢的动作。
她的身体已经可以用破烂不堪来形容。大大小小的血洞、被削去部分的身体组织,以及被彻底毁去而无法行动的左脚。
失去左脚令她无法灵活的移动,只能像飞行时那样靠着灵力支撑身体的平衡持续放箭。
只是趁着她动作的间隙,那个魔女会抓准机会攻过来。
她有试过去回避,但每次还是会在身上被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可又都刻意的避开致命处。
她隐约察觉了魔女的目的。那张脸上带着傲气与骄傲在战斗着,没有下死手并不是为了污辱她这个败者。
但这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只是她在挣扎。
“嗯,跟「素材A」不一样呢。妳是不是没有痛觉这种东西?”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使她的动作变得迟缓,又一次被对方在右臂的关节上划了两刀。
她尝试着活动右手反击,但是从关节往下的部分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不再听她使唤。
弓箭需要由一手持柄、令一手拉弦,右手失去活动的能力意味着她已经失去了动用天使的能力,也失去了唯一能够正面作战的筹码。
“…………”
大概是确认了她失去了反抗的手段,魔女倒也不急着做出下一步动作,而是开始打量起了她。
她放下了持弓的左手,一言不发。
剩余的力量,只能支撑她站着,已经连逃跑都做不到。
不过,她是做好相应的觉悟才前来应战,而且也如她所愿的回避了对她而言最糟糕的局面。
幸好,四糸乃她们支撑住了。
幸好,没有让美九碰上这个魔女。
幸好,对上魔女的人是她。
“讨人厌的眼神。”
魔女不悦的皱起眉头,一字一字地吐出句子。
失去力量,却没有失去意志。不如说,那对毫不示弱的黑眸中反而还带着某种达成使命的决绝,令她感到不快。
败者没有败者该有的样子,没有祈求她给与怜悯,仿佛从未期待过一般。
艾莲反而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与「审判者」这样的决心。对自己发起没有丝毫胜算的战斗,又在毅然决然的不屈中等待死亡。
明明外表只是娇弱幼稚的女孩,明明应该要摆出对她的力量的恐惧的模样。为什么都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却连一点该有的害怕的样子都没有表现出来。
“妳应该不会认为自己还跑得掉吧,或者认为我不会杀了妳?”
想了想,艾莲只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确实在战斗之中艾莲尝试将二叶的四肢破坏从而让她失去活动能力的意图十分明显,艾莲自己也没有遮掩这个意图的打算,被二叶发现,她并没有感到意外。
但是她的目的是无力化精灵,并且试图用对痛觉的反覆刺激来让精灵的神智崩溃,从而达到反转的目的。
“……我不认为妳会这么善良。”
看着魔女的眼睛片刻,二叶摇了摇头。
“喔?那妳倒是说说看妳是凭着什么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
面对艾莲的提问,二叶仅仅是沉默片刻后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或者说被套话的打算。
而艾莲,则被这个举动给彻底激怒了。
明明胜利的人是她,明明「审判者」现在的状态就如一只认她搓**扁的虫子一般,但是她却觉得对方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艾连想看见二叶绝望。并非属于研究「素材A」的部门的她对拷问和如何让对方感到痛楚并不算了解,顶多只是知道人体的哪些部位、哪些关节的伤害会最大化的放大痛觉,但是这些对「审判者」不起作用,似乎「审判者」自己施加的让她充斥战意的诅咒吞噬掉了痛觉一般。
本来,她应该做的是确保「审判者」的无力化,并且抓获带回本社。不过就连身为人类最强魔术师的她也不敢保证在外面还有复数精灵的战场包围着的情况下可以将这个精灵带走。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被「审判者」那双毫无动摇情绪、坦然凝着她的眼睛给激怒了。
是个败者就该有败者的样子!求饶、绝望、痛哭、挣扎、恐惧,然后死亡。而不是平静!
是个精灵就该有精灵的样子,像个害虫一般被追杀然后躲藏逃避,品尝孤独而憎恨生命和人类。而不是摆出为了保护什么而战斗的样子!
“妳很想死是吧。好,我成全妳!”
如果能够夺取「审判者」的天使的话,那变化多端的诅咒确实能够带给艾克很大的帮助,但是艾莲并不认为自己能够让对方显现灵结晶,而让对方显现灵结晶的办法或许有,但她此刻想不到。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无法忍住不去杀了这个女孩模样的精灵。那淡漠却又不抵抗的模样总让她觉得自己被瞧不起。
于是,愤怒的艾莲将武装的光剑抽出,并且最大化功率输出朝着女孩的心脏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