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从有限的穿越指南里面找到一条最有用的其实并不难,叶成圣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的绝活本领,那就是现代启蒙所用的拼音。
跟此时的直音、反切等方法比起来,现代拼音的诞生历程不可谓不曲折,叶成圣也只是听他的小学语文提过一嘴,但是创造困难,复现现代拼音对叶成圣来说却很简单,可是还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一是怎么解释现代拼音所使用的拉丁文来历,这点或许能原原本本推到罗马文明的身上,说自己接触过大食人有了灵感,反正宋代士大夫们也分不清所谓的大食人具体是来自哪个国家,彼时的北宋正是文化繁荣的时候,不介意多吸纳一点外物为自己所用。
先吸纳,再超越,最后登顶,这一套叶成圣可太熟悉了。
第二个问题就是推广拼音这种划时代的文化财富,不论是他和叶一鸣,还是叶一鸣的父亲,都难以保护住这个财富,文化繁荣,就代表着文学流派也很多,所以彼此之间的明争暗斗更是不少。
说出去大家都是儒道门生,细分下来光按照阶级、地域、文学风格和个人性格就能分出十好几种,尤其是北宋时期党争频繁,拼音一出,那短期内受益的读书人那不都得向着这派,更别提长期的影响,在开化民智方面的贡献,足可以称一句“圣人”了。
所以找个靠山,对于叶成圣和叶一鸣来说就很重要,好在叶一鸣在官学内读书,外有晏殊,内有范仲淹,未来还有王尧臣等人,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但是范仲淹之后变法屡次失败的事迹叶成圣还是知道的,也稍微了解过,他顶多算个历史爱好者,理解的也很浅薄,大致就是董事长宋仁宗耳根子太软,总经理范仲淹本人性子又有点轴,完全不懂曲线救国,高管欧阳修、韩琦等人此时一样都是愣头青。
富弼倒是劝过范仲淹别这么直接,毕竟范仲淹第一个改革的重点就放在了吏治上,算账若是算得太清了,查一家哭一家,结果范仲淹一意孤行,说出了那句“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结果那些冗滥官员背后的关系网交错密布,盘根错节,官场上的既得利益者立刻群起而攻之,先动吏治,就代表着范仲淹自己的手底下也没多少人可以用,仅靠着一腔热血改革自然是只能以失败落终。
考虑到这个方面,叶成圣也不免变得功利了起来,他决定想办法在官学内观察观察范仲淹本人,若这位范公当真是愣头青,那他想推广拼音的靠山,就得再考虑考虑了,太正直反而不容易成事。
就是没办法跟宋仁宗攀上关系,这种能压全天下文人一头,教化百姓的圣人功劳摆在面前,哪怕是那位仁慈的官家应该也会十分眼馋吧。
叶成圣是个俗人,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存在没有随着时间而消失,他现在也不会费心思来研究生命生存指南,他也没自大到认为只靠自己就能扭转宋朝逐渐孱弱的局势,除非有人在他穿越的同时给他发一个傻瓜系统。
例如捅一窝蚂蚁就能触发炼金术士被动的那种系统,很可惜,他自己本身就是唯一的金手指,还是最弱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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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虚拟机的叶成圣开始高速运转,开始着手撰写他的拼音教案时,外面的物理机叶一鸣就难免会出现卡顿现象,原本还在跟随着先生朗读《千字文》的叶一鸣突然间就发起了呆,口中的朗读声逐渐变小,最终完全停下跟读的节奏,像是上课走神一般。
“嘿,你怎么不读了?”
坐在叶一鸣身后的小胖子不知道为何,从他指出叶一鸣之后就一直在观察着对方,将圆溜溜的小脑袋埋低了些,悄悄扭头观察了一眼踱步到学堂后侧背对着自己的王先生,确认先生发现不了自己的小动作后,小胖子用短小的胖手指戳了戳叶一鸣的后背。
“发生何事了?为何不读?”
结果小胖子没等到叶一鸣的回答,就先一步听到了王先生略有些严厉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这让小胖子悚然一惊,下意识就挺直了腰板。
之前就曾提到过两人的称呼细节,王先生便是这小胖子的本家叔父,在家中就是叔父督促着读书学习的,到了学堂之中还是没能逃得过叔父的魔爪,最让他感到绝望的,就是头顶上还有一个无比出彩的兄长,导致他时时刻刻都要被别人以自己兄长的经历来鞭策。
“先生,我看他面色有些难看,所以才想着关心一下,您不是说同窗之间要学会互相关爱吗?”
小胖子这些年的经历也锻炼出一些急智来,小脑瓜子一转就想到了对策,立刻扭头冲着王先生憨笑着解释了起来。
听到他的解释后,王先生便皱着眉头看向叶一鸣,心中却满满的都是不信任,你个小胖子,从小在我眼皮子下长大的,你能从背影看到别人的脸色,若是有这本事,何不教教那些药堂中坐诊的大夫?
“......”
听到身后的动静,此刻叶一鸣也勉强回过神来,扭过头迎上先生关切的目光,脸色的确是一片煞白,努力让自己清醒点轻声言道:“先生,他没有说谎,学生的确是有些难受。”
多亏叶一鸣留给王先生的初次印象很不错,于是王先生便伸出手背探了探叶一鸣的额头,好在没有感觉到发热,稍加思索,便特批叶一鸣暂时离开学堂,先去学堂外的亭子下休憩一阵。
倒不是先生不准他回家,而是因为蒙学的小孩此刻都还需要家长来接送,没有达到独立上下学的境地,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离开官学,毕竟歹人和那些人伢子可不敢进到官学内拐卖儿童。
反正叶一鸣此刻只感觉头晕脑胀,完全听不进去任何东西,再加上他已经学习过千字文了,五岁左右的孩子也没学会矫情推脱,就在一众小屁孩羡慕的眼神中乖乖地走了出去,独自一人坐到了外面的亭子下,看着亭前的大树发起了呆。
好巧不巧,巡察官学内教学氛围的范仲淹正好就逛到了蒙学所在的学堂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