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季的余温终于依依不舍的过去,哥伦比亚DC城外教区的平原终于迎来了秋日的暖风。
正是傍晚,殷红的太阳失却了热度,与山顶依偎在一起。
繁茂的山林也泛起金红色,山下的平原是大片的牧场。已经是收获的时节了,牧草与小麦饱满成熟,被秋日的暖风吹拂成金色的海浪。
牧人正准备开动机车收割,收获一个家族的劳作汗水,那会是他们度过又一个冬天的依仗。
这里是哥伦比亚首都周围少有的未开发地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安定的、人烟稀少的普通农耕乡镇。
——但这在泰拉大地上是极少见的。
因为运气好到数年不见天灾的地区早就变成人口密集的聚集地了,是现在少有的非移动城邦。其他可以躲避天灾、地区空余的地方……废弃的移动城邦在大地上并不少见。但它们之所以废弃,正是因为难以修复和危险,为了几块耕地付出大代价显然得不偿失。
然而,这就是一个少见的以农耕区块为主的移动城邦。
在哥伦比亚城区附近。
但并不是因为哥伦比亚的粮食巨头们在这方面有什么规划(他们往往更喜欢在非稳定地区征收地块耕种,再挑起新的战争好去卖差价),最好也只是在南方的荒野开垦土地。这个有着大片耕田,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天灾的世界才有的农场样子的移动城邦……
它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哥伦比亚的富人老爷们喜欢在郊外度过假期而已。
这只是一个农场风格的别墅区。
在这连夕阳都带着昂贵气息的地方,骑士驻立在山谷边的一个湖滨庄园门前。
戴面具的侍者:…老爷吩咐,您可以直接去后面的花园拜见,老爷正在那里休憩。
戴面具的侍者:请跟我来。另外,请注意脚下。
尤尼斯:谢谢。
斑驳的高大砖墙,被摩挲到光滑的石板路,路边树木底下堆积的肥厚淤泥——这些和贫民窟路边常年堆积的淤泥没什么区别的东西,在某些混迹在交际场、追求奢靡生活的好事者嘴里,也被奉承为一种传承多代的证明,是真正世家贵族的象征。
某个角度来说的确如此。这个湖滨庄园就算在这个富人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昂贵,比远处那栋占地大一倍的哥特式别墅价格更高——毕竟它是哥伦比亚为数不多的古董建筑。
这里的建成,具体可以跳过哥伦比亚大扩张时代……追溯到殖民运动刚刚波及到这里的年代为止,一位男爵到此修建了它作为领地。就算是现在的维多利亚,这样古旧风格的庄园也不多见了。
为了保存风貌,现在的所有者甚至买下了周围最低一公里内所有的土地,禁止修建其他建筑。
戴面具的侍者:我已经带到了,阁下。
尤尼斯:谢谢。
戴面具的侍者:不用,像我刚才说的:还请注意进退。
尤尼斯:我会的。
戴面具的侍者:不、我直白的说吧——请您在见到老爷时保持礼节,许多穿着军装的客人向来没有那样的自觉,让人苦恼。
戴面具的侍者:那才会是对我们这些侍者最好的感谢。
尤尼斯:那我收回我的感谢。
骑士看厌了这位侍者目中无人的态度,拙劣又轻慢。她根本不直视侍者,只是随意的拿捏起同样做作的腔调,装模作样的排比起来。
尤尼斯:收起你无谓的倨傲吧,先生,令人不快。服务于再古老的庄园也不会让你的学识同样悠久,石头并不因为寿命长久而富有价值……更何况依附在它脚边的杂草?
尤尼斯:你没有对我说教的资格。
戴面具的侍者:你!
???:风度,贾斯丁先生——保持风度。
一个穿着同样制服,却没有戴上面具的侍者出现,款款从绿墙后面走了出来。她表情冷淡,手上是光亮到可以照出人影的托盘,像托举平地一般稳定。
这位女侍者不带表情的向骑士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如果您还保持着基本的上进心的话,请维持起码最基本的礼节吧,对您的升迁会有好处的,贾斯丁先生。
戴面具的侍者:是、是的,玛利亚女士。
玛利亚:请退下吧,先生,去厨房准备晚餐。那里正缺人,并且接下来一个月都会很忙,需要您这样的绅士去帮忙。
戴面具的侍者:……是,玛利亚女士。
完全无视了骑士的存在,但句句都像在暗指她似的——这位玛利亚只是旁若无人的对着侍者说话,云淡风轻的安排了对方的未来。
——的确句句都在暗指骑士本人。
顺带一提,她的话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客人的存在。好像训斥侍者只是因为对方的失态,而不是因为他对客人失礼。
之后玛利亚才像是刚刚才发现站在一旁的客人,那张平淡如画像的脸做出个疏离的微笑来。
——比轻慢更轻慢的是无视?
玛利亚:那么,客人,请允许我为您带路。
玛利亚:我是庄园的管家之一,玛利亚,很荣幸为您服务。
骑士这才重新动起来,仿佛她刚刚也在配合对话的两人,扮演他们的背景板,做着与这场对话毫不相关的旁观者。
现在她重新回到台上,学着这位玛利亚一样,扮演起了‘被接待的客人’。
尤尼斯:感谢您,女士。
玛利亚:也感谢您,阁下。另外——不好意思,还请您稍稍后退两步。
尤尼斯:哦?
玛利亚:我负责通报您的到来,单独的。在我进门之后,您得停在原地等一等。
玛利亚:非常抱歉,这是家规,我必须执行命令。
尤尼斯:…好的,女士。
玛利亚:感谢您,阁下。
……
这个庄园的砖墙斑驳老旧,虽然可以看得出来精心保养了,可还是难以去除从内到外的腐朽气息。
但这里的树木长得极茂盛。区别于经历太多时光的砖墙,它们看起来远远没有到年迈的时候。几乎挤在一起,长成了绿叶组成的厚墙。
它们太高了,把天空都束缚在这里。
尤其是花园里,这些绿墙把花园和外面的平原分隔开来。从里往外看去,仿佛绿墙所及之处才是世界边境,那片广阔的原野只是一个景致橱窗。
橱窗里,平原依旧与夕阳缠绵。
等到骑士终于得到传唤,进入花园时。看到的正是这幅景致——以及坐在摇椅上、佐酒欣赏这景色的庄园主人。
这是一位经典的、哥伦比亚式的老派绅士。他看起来就像是数年前那些在大城市街头游走奋斗、为发家致富使出浑身解数的年轻人们。
像他们老去后该有的样子,严肃、有力,却也不失亲和。
——直白的说,他们往往还愿意在人前装一装,连装一下都懒得去做的也活不到这个时候。
纯白但光亮的大背头,失去光泽但依旧挺拔的羽毛,连胡须也勤勉的定期护理。纵使时光眷顾也难掩英俊的面容,年华老去也依旧强壮的身体……一位十分体面且强壮,不输年轻人的老绅士。
骑士挂着完美的微笑,向这位自称为爵士的老人行礼问好。
尤尼斯:您好,杰伊先生。
爵士:好久不见,士兵。我听闻你和托德家的小女儿又闹了别扭?
尤尼斯:还好,先生。这是常有的事,不及我与您的侍者之间的矛盾。
爵士:哦?她是否犯了错误令你不快?
尤尼斯:不,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差错的执行了您的命令,先生。
爵士:哦……
老人没有反驳,只是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利口酒。他没有招呼骑士喝东西,只是自娱自乐的摇晃着酒杯。
爵士:你看,士兵……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总是艰难的。我时常认为:就算是这世上最通俗的语言,最确切的文字,也难以消除人和人沟通的隔膜。
尤尼斯:我也确切的感受到了,无时不刻的。
骑士金红色的双眼和老人直视,无比真诚。
爵士:…你看,尤尼斯。
爵士:你看这山脉、田野,还有那些可敬的、勤劳的工作着的农民。
爵士:多么美丽,这样的地方。
尤尼斯:…是啊。
爵士:我最近做了一个梦,也是在这样的地方……不,比这里还要美丽。
爵士:蔚蓝的天空,阳光慷慨的拥抱大地,天空下是望不见地平线的平原。那平原上,所能见到的是小麦……无数的小麦。
爵士:那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麦田,小麦被风的手拂动,如黄金组成的海洋一般,泛起金币的浪花——
尤尼斯:我得提醒您,先生。
尤尼斯:保守派那边也不会同意。他们的源石采集设备刚刚运输到驻地,正预备好了40多辆储蓄罐卡车要入驻,不会允许撤军的。
爵士:老天爷的,请有一点浪漫细胞吧,士兵!我在说麦田,小麦!你看看外面那些劳作的农民,看看他们旁边垒起的谷堆!
他张开手,连羽毛都炸开来,神情激动。
爵士: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很美好吗?
尤尼斯:……是的,长官。
爵士:另外,真的没有更多的了吗?警卫队那边——
尤尼斯:我们已经连续欠基层军警五年的薪水不发了,先生,他们快要变成地方城邦政府的私兵了。
爵士:……尤尼斯,我亲爱的,我从没见你这样直白过。
尤尼斯:先生,我们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接近过。
尤尼斯:那么,我能听一听您传唤我的理由吗?
_
尤尼斯:以及,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有人想吃爆米花吗?
阿米娅:诶?
尤尼斯:放松一下,少女——你的眉毛皱的已经要打起结了。要是它们真的再也抚不平,我可是要多一项足以站上被告席的过错。
尤尼斯:要知道在哥伦比亚做军人,能做的好事可不多。万一真的有哪天上了联邦法庭,我希望少一些会被陪审团诟病的履历。
骑士笑着向阿米娅眨了眨眼睛,像在诱哄还不懂事的孩子。金红色的虹膜像凝固的火焰,让对视着这双眼睛的人身上泛起温暖。
阿米娅这才反应过来,明白了对方话里未尽的意思:能够告诉他们的内容已经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发展,是不能、或者没必要让罗德岛知道的事情。
这是拒绝。对方并不想让罗德岛过度深入到这个事件中去……相对的,这也是罗德岛希望的结果。
对方透露的已经够多:
哥伦比亚外部混乱,但内部反而因此稳定的状态。
罗德岛收到委托事件的起始,过程。但一开始并没有提到过罗德岛——这反而是件好事情,代表罗德岛在其中的无关轻重、容易脱身。
以及,骑士长与爵士之间从属但不友好的关系。
已经足够了,尽管对方言语暧昧,但阿米娅选择相信这位青年官员。她没有凯尔希医生那样厉害的谈判能力……但她能辨认出来,对方没有说谎。
这算得上是一场成功的情报交换。
——所以,事件就此告一段落了吗?
接下来,只要简单的走个过场……就可以了吗?
阿米娅蓦然愣住。
博士:有爆米花吗?
尤尼斯:黄油味和奶油味,要哪一个?
博士:都是乳制品……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有芝士味吗?
尤尼斯:定价不同。
尤尼斯:不过芝士味不太一样……吃起来像涂了芝士粉的大列巴块。
博士:哪个比较甜?
阿米娅:博士。你之前的身体报告不是显示……医疗部说要限制你的糖分摄入,忘记了吗?
博士:奶油爆米花是无罪的……
坚雷:博士,别嘴硬了……不过我这里有代糖的跳跳糖,吃这个就不怕糖分摄入量了。
阿米娅:教官,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跳跳糖?
坚雷:这、这个——啊!饮料喝完了,我去给大家续杯!
她风一样的跑去了吧台,很快的又回来了,眨眼间就把倒满的杯子放在各人面前。
居然没怎么洒出来。
出门不久的骑士长也回来了,她手里端着一大盘爆米花。
尤尼斯:每个味道的我都拿了些,黄油、奶油、巧克力、焦糖、芝士——甜的、甜的、又苦又甜的、又苦又甜的、又酸又甜的。
尤尼斯:…或者还有其他的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