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有些焦虑的搓了两下自己的大腿。被问到这种不愿想起的事情时,他难免有些不敢面对别人,更何况在对面的,还是他不管怎么说都相当在意的陈——还是那位自己对不起的瓦伊凡小姐的同学。抱歉,现在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没资格提起那位单纯女孩儿的名字。
明明都是奔三的成年人了。罗素有些自嘲的想。
手习惯性的伸进了自己的衣兜,他似是想找些什么东西缓解一下自己此刻的不安。
陈提醒似的开口:“这里是公共场所。”
抿了下嘴,罗素在自己身上找什么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愣愣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身上没有带烟。”
看着对方一副木然且略有些失措的状态,陈有些无力的出了口气。她不觉得自己还有对着罗素大声斥责下去的必要,她莫名的感觉眼前的男人是那么的陌生。
“你到底是个什么人,罗素。我现在才发觉自己竟然从未了解过你。”
“是吗……那,你还是不要了解的好。”轻声的回复陈。
罗素自己知道,他很清楚自己十多岁的时候做了多少不那么正确的事情。可那时的他并不清楚还有其他的解决方式,他不像是陈,有着无数可以去学习的对象,有着就算不那么圆满,但依旧有所依靠的对象。
他唯一的学习对象只有魏彦吾。可只要这样想,他却总觉得自己又太过于懦弱,就算不提跟着仇恨的对象学习做事的方法这一点,单单只是那样想,他就感觉似乎是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那个所谓的龙门总督似的。
但他却又不得不那样,他的心灵并不像是肉体那么强大,可以无所我的看待所有自己愧疚的对象。
“嗯,关于你那个同学的事情。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皱着眉:“有什么不同吗?”
“嫉妒?”
陈用力的咬着牙,她有些受不了罗素说这话的口吻。
“你不该对我说这话。”
“我知道。可我真的有资格跟她说话吗?在她眼里,我可能就是个玩弄感情的人渣吧……不,我就是个玩弄感情的人渣。”
“那嫉妒呢?你说你嫉妒我?可我却不清楚我有什么好让你嫉妒的地方。”
“所有。从内到外,从小到大。我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嫉妒你。”
“具体的呢?”陈心里有些烦躁。
如果说罗素自己讨厌自己,那在她看来无可厚非。可若是说嫉妒,她却实在不认为自己有哪里能够让对方嫉妒的。无论是能力,还是取得的成就,各种各样的方面不管让谁来看,大概都会认为罗素比她强得多。
“你的姐姐很疼你。”罗素有些唏嘘的说。
“……”
原来他还记得。陈想。
“你的舅舅也很疼你。”
“原来你都知道。”
“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太阳底下,告诉大家你是陈晖洁,你是龙族,你是魏彦吾的外甥女。你可以堂堂正正的以陈晖洁的身份去维多利亚学习,去交友善的新朋友,过虽然忙碌但却踏实的生活。你可以仅凭正义感与责任感去面对所有工作上遇到的问题,不会受到哪怕一丁点的打击。”罗素像是在回忆自己记忆里想要忘却的部分,一点一点的将丑陋恶心的东西挖出来,明明白白的拿给陈看。
他觉得现在这样的自己很恶心,可却并不后悔将一切都对着陈坦白。
“我也会被人针对。”陈提醒道。
“嗯?”
“你说我为什么不能成为你呢?”
陈低垂着视线:“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已经比我强的多了。”
“嗯,你依旧是这样,从没有变过。连同这份谦逊也是我嫉妒的东西。就算是现在,我也依旧想要成为陈晖洁,而不是罗素。”呵了一声,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的笑出了声。“罗素是个什么东西?他有什么好的呢?他甚至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自己真正的父母,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被多少人骗过,他甚至不曾了解自己记忆中称之为‘爸爸’的那个人。”
左手攥成拳头,使劲砸在自己的尾巴上。
自己如果只是个不知道会死在哪里的孩子该多好?这样的想法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对他来说抱着虚假的父爱,死在二十年前那个手持赤剑的男人手下,才是真正的解脱。
听着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陈愤怒的站起身。
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此处响起。陈一手撑着桌面,一手保持着扇完罗素耳光的姿势。
“你觉得你很可怜?”陈冷着声音出声道。
罗素摇摇头。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算不算得上可怜,他只是很嫉妒而已,或者说……羡慕。这一点在知道陈与自己的身份并无什么不同后,每一日都在愈演愈烈。
陈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目光灼灼的盯着罗素:“不觉得还是不知道?这个问题我都不需要知道答案。既然你觉得自己不清楚,那么我就来告诉你,你就是个可怜虫,自己一厢情愿的去憎恨与嫉妒的可怜虫。”
话音落下,陈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墨镜。
接着便再也不去看罗素哪怕一眼,转身向着门口而去。最终剩下的只有失去神采的罗素与两杯还未动过的速溶咖啡,以及被拍的稀烂的一枚坐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