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玉玲珑,周留白脚尖点在一块掉落的木板上,纵身跃到山崖的石壁边,又连续轻点几下,径直跳回了山顶。
将玉玲珑放下后,周留白用刀割掉她身上的藤条,双眼严肃,用着不容拒绝的口吻,“答应我,不到最后一刻,就绝不放弃,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玉玲珑低下头,像做错事了一般,有愧疚也有感动,嗯了一声。
别过头去,周留白望向远处校场上的龙定天,这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到底会鹿死谁手呢。
不再做多余的思考,周留白立即沉声下令,“玲珑,你带上几个人,先去寻花海棠,现在黄昏以至,如无意外,她估计是胜了,你们两个汇合后再去找空尘,楼以萧要是投诚就算了,没有的话就联手将他杀掉一个不留,等解决完再来此处寻我。”
“玲珑知晓。”玉玲珑领命后躬身行礼,然后叫上周围仅剩的几名黑衣刀手,避开人群从侧面朝着山路跑了下去。
待她们走后,周留白紧握着寒芒,身形一闪就往校场的方向冲去,那是一座修建在悬崖上,挂式的建筑,底下镂空,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是专门为七杀营的刀手训练胆量的场所,而现在已经沦为了战场,也是战火最后燃烧的一处。
肉眼可及的地方,全都铺满了尸体与鲜红,往日如画般的景象,在黄昏的照射下宛如人间炼狱。
疾奔而过的间隙,周留白已经从山崖上跳到校场中。
几个呼吸,围上来的执剑者人头落地,无一幸免,以她现在的功夫,这些人已经没有了练刀的价值,直接杀了便是。
校场很大,人还剩不少,双方所有的兵力应该全部都集中在了这里,互相拼杀着,阵阵切肉声不绝于耳。
听在周留白耳中,就像黄昏时分的虫鸣,悠然悦耳,令人血脉偾张。
她在人群中一直前冲,只因那个目标就在不远处,黑影带动着刀气,一路平推,犹如收割生命的死神。
感受到周围内力的波动,龙定天转头看去,那边的天空中,不时有断臂残躯被抛到空中,映着夜幕,还有一条条黑色的,如同水一般的丝线。
所有的东西都正在被冲开,朝着他的方向袭来,来不及多想,全身的毛孔都已经张开,眨眼间,银光就已经挥了过来。
刹那间的交手,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就连对方的身影都还没看清,手中的利剑就已经被打出了十几道火花,在黄昏下闪烁着夺目。
“龙定天,你有今天,不觉得惊喜吗?”
刀剑撞在一起,贴紧,摩擦,吱吱的声音随着火星的掉落而响起,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隔着兵器,周留白冷声说道。
“休要得意,你只不过是猜中了开头,却不能决定结尾。”
龙定天冷哼着,丝毫不把周留白的话放在心上,手上发力,剑刃把对方弹开,后退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你觉得,我送你的菜好吃么?”
周留白不急不慢的将黄泉收入鞘中,单手叉腰,黑暗隐去了她半张面容,越发阴魅,笑得意味深长。
龙定天听后脸色大变,肌肉抽搐一下,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下毒了!?”
“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卑鄙的人么?”周留白若无其事的摊开手,脸上有几分无辜的神色。
夜风吹起周留白的发丝,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容颜,这些足以令任何一个男性为之疯狂。
但在龙定天眼中,周留白就是一条毒蛇,一条藏在阴冷角落里趁机就会跳出来咬你一口。
“这些武林人视我们龙家如仇敌,花断年这个傻子,当了替死鬼,而花海棠现在也应该投靠到你麾下了,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心肠也够歹毒的啊,为了布这个局,前前后后杀了不少人吧?”
龙定天冷声道,事到如今他想通了一切,怪不得总觉得那么奇怪,原来自己一直都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从赵武被杀,这个局就已经开始了。
“成人事,听天命,我可没有杀他们,沾上血的,可是你龙定天龙大人,不是么?”周留白轻笑一声,调侃的说着,丝毫不介意现在两人是生死对头的局面。
“一群土鸡瓦狗哪有与我们龙家抗衡的魄力,还不是因为你在背后推波助澜!”龙定天指着眼前的女人,几乎吼了出来,双眼在昏暗里燃起了杀机。
“好了,懒得与你废话,最后给你看样东西,就送你上路吧。”周留白说着拿出一张图纸,扬了扬,随后燃起火烧成了灰烬,被山风带走。
就算傍晚的视线不够清晰,龙定天也敏锐的察觉到了那张图纸上的内容是什么,震惊中逐渐变成了愤怒与不解,“为什么你会有我们龙家的布防图?”
周留白拇指抵在刀柄上,刀势汇聚,缓缓开口道:“你的问题似乎太多了,留着去问阎王吧!”最后一字说完,双腿下压分开,左手握鞘的拇指推出刀刃。
居合——拔刀斩。
昏黄与即将降临的夜幕被这道满月的刀光渲染,居合刀术讲究爆发,一击杀敌,连同杀气融入黑夜,龙定天早已愤怒不堪,即使他多年未碰剑道,可实力还是有的。
“雕虫小技!岂能与我龙家剑术匹敌!!”
高喊着接下一击,凶猛的刀势直接在龙定天的长剑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斩痕,只见剑锋一转,反守为攻,龙定天激出剑势,独属龙家剑法的气律冲体而出。
周留白曾被伤过一次,知道剑气的厉害,打持久战对她来说有好有坏,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适宜速战速决。
果断拉近距离,刀剑交织碰在一起,从校场一路压制到边缘,剑光横向闪过划出一剑,周留白反应极速,还没等她本人做出反应,身体就已经变成影子向上拉开。
落空的剑招在山边的巨岩上留下一道巨大深长的豁口,碎石滚落到校场上,砸出一些坑洞。
“周留白!你就只会躲吗?”
龙定天跟着跳上石沿,追上了上去,剑身剑气纵横,每一位龙家弟子都必将经历万剑峰上的试炼方可下山,而万剑峰的峰主——万剑老人,有传言是当代最后一个武林剑法第一之人,仅次于几千年前的云中子。
只是随着他闭关后的时间而逐渐被人遗忘,直至今日,看见这柄带着剑气的剑才有可能让人想起,武林中还有这样一位人物。
回答龙定天的,只有一柄出没在黑夜里的刀,出手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风声,没有音响,更没有波澜,它仿佛凭空出现。
是刀,又是刀,当龙定天听到声音时,长长的刀刃已经贴着他的胸襟斩了下去,实在是惊险无比,撕拉一声,上衣割破被结实的肌肉撑开。
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暗算后,龙定天狂怒,狂龙心法游走丹田筋脉,臂膀撑起狰狞的肌肉擦着刀锋推出一掌,天罡狂龙手!
突发而来的强大掌力轰然而至,周留白已无闪躲的可能,无相功运起,回以一招混元掌。
两只手掌对撞,狂龙的威能盖过去,骨头寸寸断裂的声音被爆气声掩埋,像炮弹一样,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大山中,树木迅速往后倒塌,卷起了一条直线的尘烟,震动的山峦使树林里的野鸟们纷纷惊尖叫着飞走。
稍定,龙定天落到地上,眼睛朝山的那头看过去,一条长得夸张的滑痕笔直往后延伸到半山腰处,泥土与断裂的树木被冲垮到两边。
这一掌,他是用尽了十成功力,如果是他年轻巅峰之时,他有信心一招就能将这个女人打死。
心里正暗自得意,想要去看下周留白有没有死透,天色慢慢黑了,人类的肉眼难以看见远处黑暗中的东西。
夜风拂过山林,吹落了摇摇欲坠的枯叶,影子在月下拉得老长,直至扭曲,龙定天屏息凝神,握着长剑慢步前走。
在某一刻,他身后的影子站起,露出狰狞的笑,杀气尚未散发,龙定天就已经转身出剑,微风徐徐,而身后却什么东西也没有。
明明感觉身后有人…
龙定天眯起眼,警惕的扫了下四周,直觉告诉他周留白还并没有死去,可他刚才对掌,就明明已经打伤对方了,吃下那种攻击不可能毫发无损。
“你好像在找我?”
声音突然响起,同时而来的还有一柄白亮的刀锋,龙定天随手抬剑一挡,黑暗中亮起一丝火星,映出一个黑色的轮廓。
剑身被龙定天用力一推,周留白也跟着后退了几步,站定,他这才疑惑的开口,“不可能,你为什么没有死!?”
“我没死…”
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缓慢,月光照下来,树叶遮挡着的阴影里,有个人形的轮廓走了出来。
“不是很正常么。”
离开树荫下的覆盖,龙定天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与他对掌的手就只剩下一节外露的骨头,还连着一层人皮,可是…
它却正以肉眼的速度愈合着,手臂的骨头与血肉快速生长,先是一团模糊的肉,然后满满蠕动,变成人手的样子。
“你居然是异能者!?”龙定天惊呼出声,眼睛里出现了些许异样的狂热,嘴巴咧开,笑了出来,“哈哈哈,你要是告诉我获得这种能力的方法,我就饶你一命。”
侧面的脸上还剩最后一块深至头骨的伤痕,正在缓慢愈合,每说一句话,都会牵动伤口,疼痛万分,可周留白似乎已经习惯了,毫不在意,她目前已经胜券在握,没什么可担忧的。
“绕我一命,龙定天,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奇怪什么?”龙定天不解。
“你…不觉得很累么,手脚无力,内力空乏,心跳加快,然后…慢慢死去。”周留白用手捂着嘴唇,呵呵的笑着说道,胸前的丰满随着笑意而震动着,娇媚万分,完全没有受伤后的狼狈。
“毒!!”
长剑掉落,当的一声,龙定天整个人跪到地上随后慢慢倒下,双手青筋暴露,死死的抓着心脏,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真正的毒,不需要过多的装饰和隐藏,只要用上一点,让人不经意间的一次相触,就足以致命。
一幅幅画面闪过,定格在了平天剑扎针的那一幕,龙定天幡然醒悟,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是…气…味……”
“不错,你还是很聪明的,只可惜就到此为止,是时候说晚安了。”周留白夸赞一句,拿着黄泉准备走过去。
“哈…哈…我不会输的…不会的!”龙定天哈着气,断断续续的咆哮着,无力感越发强烈,面目狰狞,鼻子里满是泥土的气息,口水说着嘴巴流了出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周留白,龙定天猛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东西,扎到了腿上。
周留白皱眉,立即停住了脚步,她虽不知道龙定天刚才做了什么,但感觉非常不妙,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我…我…是不会…不会输的!!!”
仰天长啸,几乎是两秒钟的功夫,龙定天浑身剧烈抽搐,身体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开始疯狂撞击,噗的一下,肚子破开,伸出一团烂肉。
龙定天的四肢这时也开始出现异变,肌肉膨胀,变粗,站立地面,最后长出利爪,烂肉上的粘液掉落,长出了一个巨大的头颅,没有眼睛,两排锋利的尖牙宛如深渊,长长的舌头伸出,在尖头分叉成了两半。
身后,从仅剩的人类脊椎背部,长约数米的尾巴长了出来,尾巴的尖头,又长了一张小嘴,正缓缓流着唾液。
周留白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东西,和她之前遇到的野兽差不多一样,迅速拉开一段距离。
巨大的巴掌砰的砸到地上,身体压向这个矮小的女人,声浪如洪如钟,朝她叫了一声。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