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谐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一片漆黑,身体没有什么感觉,只有眼睛能动两下,他眨了眨眼,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却感到喉咙刺痛,勉强发出一两个音节,就疼得有点受不了。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是在大街上,手里还拿了一大堆被强塞的传单,他亲缘上的父亲给他打了个电话,告知他马上就成年了,断了他的抚养费,他们也不要再联系了,尽管这几年里也没打给他多少钱,但是他那个父亲还是像吃了火药一样,怼出一大堆话就匆匆的挂断了电话,仿佛听到何谐的回答就会污了耳朵一般。
电话挂断之后,他看了看马路对面的绿灯,才踏上了人行横道,谁知道突然窜出一辆货车,直直朝他而来,他闪躲都来不及。
所以,他这是在医院吗?什么也看不到难不成是眼睛出了问题?
何谐想着,却又突然感觉到自己恢复了身体的知觉,他感受到自己是坐在一个地方,靠着什么东西,不像是医院的病床,周围一片寂静,也不像是病房的感觉。
在何谐努力动了下手指之后,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衣服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右臂。
“小家伙儿,迷路了吗?”一个男声突然在何谐耳边响起,仿佛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讲话,可是他却感受不到气流,“跟紧我哟。”
何谐感觉到一阵拉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又牵引着他朝前走,他讲不了话,也看不到东西,只能跟着走。
走了大概几分钟,何谐就感觉到那个拉力没有了,他跟着站住,黑暗驱使他本能的抬手去找刚刚拉着他的东西。
耳边又传来一声低笑,还是那个男声。
何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伸了伸手,什么也没摸到,他又将手缩回。尽管眼睛看不到,但他还是睁着眼睛眨了眨眼。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何谐犹豫了一下,他试着开口讲话,喉咙不再有刺痛感,发出了声音:“何谐。这是哪里?我……”
两根手指按住了何谐的唇,止住了他想问的话。
“嘘,不要多讲话。我问,你答。我喜欢安静的孩子。”
“…嗯”
“乖孩子。你几岁了?”
何谐有点搞不懂状况,他难不成是被车撞死了,这里是阴曹地府?死亡人口调查?但还是乖乖的答了话:“……十八。”
“啊,果然还是个孩子。”那个声音说着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有点小,不过没关系。”
听着这人讲的话,何谐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放低声音问:“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那人又轻笑了两声,也放低声音回答他:“以后你就明白了。现在只用跟着我走就可以了。”说罢,伸手拉住了他的左手,继续牵着他朝一个方向走。
这次走了很久,何谐处于黑暗中,不由得拉紧了那只手。
“到了!”突然听到一声响指声,那人放开了他的手。
何谐的眼前慢慢的出现了光亮,是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间房子,是那种儿童动画片里出现的那种斜顶烟囱房子,房子的窗户透出黄白色的光。他向身边看去,想看一看“引路者”的模样,却发现身边还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有那间房子。
引路者说道:“走,去那个屋子里。”
待他们来到屋子门口,透过窗户渗出的光亮,何谐这才看到身边人的模样,这是个很高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竖领风衣,很年轻,剑眉薄唇,一双桃花眼给他凌厉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何谐只觉得这人比他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都要好看。
“别看了,我知道我很好看。但现在可不是欣赏我的时候哦!”那人双手插兜,嘴角微扬,一副痞痞的模样。
“……”偷看被抓包的何谐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那接下来要进去吗?”
“嗯,走吧。”那人说着,推门走了进去。
进去屋里,何谐看到屋子里面有不少人,大都是零零散散站着,表情都不怎么好看,只有几个是两人站在一起,他们一进门,屋里的人全都朝他们看过来。
其中一个男人看了看他们,说了句:“应该够了吧?”
随着他话音落,屋里桌子上的一个小收音机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将众人的耳朵狠狠折磨了一下,其中一人上前一巴掌拍在收音机上,那刺耳的声音就消失了,传出一个机械的女声。
“欢迎各位来到梦魇的世界。各位都是我尊贵的客人,我会为客人们准备最丰盛的宴席和令人满意的礼物。……”
“这机器不太行,每次都要拍两下。”引路者凑到何谐耳边,对他说着,这么近的距离,何谐却也还没有感觉到气息的流动。
“…只有勇敢的客人才有资格享受盛宴,
客人们,请接受你们盛宴前的狂欢吧!”机械女声说完就安静了下来。可是由于刚刚引路者的插话,分心的何谐没有听到好像比较重要的部分。
他无奈看向引路者,引路者却不明白他的意思,还调皮的朝他眨了下左眼。
何谐:“……”这人不太靠谱的样子。
屋里有人打破了宁静,骂了句脏话,这句脏话像是一个钥匙,打开了屋里声音的大门,屋子里瞬间吵闹了起来,角落里有女孩的抽泣声,还有男人们暴躁的骂声,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讨论些什么。
何谐在这里面谁也不认识,只有这个引路者,说过两句话,他凑近引路者,小声问他:“所以,我们是什么情况?要干嘛?那个收音机里的声音说的是什么?”
引路者小声的回答他:“梦魇的世界,也就是梦里面,只有孤独之人和将死之人才有机会进入魇世,也就是说,当一个人没有什么牵绊在人世的时候,或者他即将死去之前,会有梦魇去把那人带进来,进来的人要经历考验,通过考验的人就会得到梦魇的礼物。”
何谐认真的听着他解释,听完了还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跟着问:“那,考验是什么?”
“活下来。”
“?”
“在梦境里活下来。”引路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
“请客人们离开温暖之家,准备接受考验。”机械女声突然响起,在这吵吵闹闹的屋子里如一道惊雷。
“不!我不出去!这里是哪里?我要回家!!”角落里哭泣的女孩尖叫着,眼泪流的胸前的衣襟都湿透了。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也开口说自己不出去,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男人。
一大部分人都冷漠的看着他们,还有几个人看着他们在纠结着动摇。
“蠢。”引路者小声说了句。
何谐不明所以。
“该出去的时候不出去就出不去了。”说罢,很自然的牵起了何谐的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的人看他们出去之后,也三三两两的跟着出来了,最后只剩下那个女孩和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在屋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