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银座,一家装修考究的咖啡厅中。
神乐七海黛眉微簇,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也难怪,任何人在看到自己约出来的人缠了半身绷带,都不会觉得正常。
而正襟危坐的少女对面,则是正一脸严肃浏览着菜单的黄染尘。
“巧克力芭菲。”最终决定了并且甜品把菜单交给侍者之后,黄染尘用尚且可以自由活动的右手颤颤巍巍的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一幅狼狈模样的黄染尘,神乐七海不禁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在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出声问道:“黄染尘先生,您没事吧?”
“啊,没什么大问题,至少来赴约还是可以的,医院的监管力度也没法看住我,我就溜出来了。”
黄染尘勉强的摆了摆右手,却因为扯动伤口而吸了口凉气,疼得咧了咧嘴。
“唉,溜出来?”神乐七海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一脸惊奇的看着对方,“您是说你作为伤员从医院里面溜出来了?”
“咳咳,现在是我的休假时间,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行程安排。”黄染尘摸了摸鼻子,陷入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您这是因公负伤吗?”少女试探着问道,而黄染尘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在那天晚上送我出去时候留下的吗?”神乐七海看到黄染尘肯定的回答之后更加不安的问道,如果真的是为了把她送出去才收了这么重的伤,她会抱有负罪感的。
“不,和那没关系”黄染尘苦笑着摇了摇头,“是被理论上很可怕的玩意儿暗算了,还好靠着家里长辈捡回一条命。”
“啊……您真是辛苦了,感谢您为了瀛洲做的贡献。”神乐七海露出一脸钦佩的神情,坐着向黄染尘微微低头鞠躬。
“那个,神乐七海小姐?”黄染尘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实话,他在瀛洲这几年基本都是摸鱼混日子,大部分精力全部用来探察当年那个冬天的真相了
“是?”
“以后别说敬语了,直接叫我黄染尘就行,毕竟我们也是过命的交情,在我家乡都不习惯这么客气。”黄染尘摩挲着杯壁,微笑道。
“那我叫您染尘君,您以后叫我就七海好了。”神乐七海也不矫揉造作,大大方方的回答道
“行吧”黄染尘点了点头也不再追究那难以去掉的敬称,“那么,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不会单纯的想要请我喝咖啡吧?”
“这是原因之一,为了感谢您那晚的救命之恩。”神乐七海神情严肃,站起身来再次低头鞠了个躬。
黄染尘挑了挑眉点头说道:“然后,最主要的原因呢?”
他是在医院里面吃那寡淡的没有味道的午饭时,被少女的一封邮件邀请来到这间咖啡厅的,当时他正在医院里面闲得发慌,于是便回复同意前来赴约。
当然,他这次外出,和自家上司还是说过的,后者在苦口婆心劝说无果之后也只能无奈同意。
竹下宗次郎知道自己管不住这位御神乐千雪大人直接指派的“副局长”
但是如果说这只是为了感谢自己,那黄染尘当然是不信的,他没办法相信神乐家的大小姐会为了道谢在做完记录之后马不停蹄的请自己喝茶,而不是洗个热水澡之后钻进柔软的床铺。
神乐七海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犹豫,她在斟酌着如何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一边是渴望答案的焦急,而另一边又是害怕把气氛搞僵的胆怯。
毕竟神乐七海知道这个问题大概率属于那种“不可告人”的机密。
“玛丽老师她,怎么样了?”犹豫再三,黑发少女还是问出了这个让她这几天心绪不宁的问题。
就在少女犹豫这段时间,黄染尘接过侍者送来的巧克力芭菲,悠哉悠哉的吃了起来,在听到少女的问题之后,暗叹了一声果然。
“那晚之后,我无论用什么方式也没办法联络到老师,做记录时候问那些工作人员也都没有结果……我很担心老师,学校她也没回去,她家里我也进不去了。”神乐七海支支吾吾的说出了心中的郁结,而黄染尘则是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这个……怎么说呢?”黄染尘尴尬的组织着语言,“就是……你知道这次深渊入侵事件的影响比较大,而且玛丽她这次事件的主要涉事人,要做的记录比较多,保密等级也比较高……”
黄染尘模仿着自己心中的智谋偶像夏丞相那套打太极的方法,试图把少女搪塞过去。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
来之前黄染尘就猜到了神乐七海的这个问题,特意向小情报头子越水清美亚询问了玛丽的情况。
那不是一般都好啊,好到不行,估计那位蓝龙小姐昨天都洗吧洗吧直接和自己老大睡一块儿了,现在正过着没羞没臊的二人……一人一龙的世界。
这能说吗?这不能说,直接告诉面前少女“你老师把自家男人找到了现在在重建感情,没心情管你。”那神乐七海绝对当场怀疑人生,然后一溜烟飞跑到玛丽家里。
之后……哦豁,完蛋。过着甜蜜生活的玛丽小姐被自家学生打扰,心情自然极度不美丽,之后一查,这锅就扣他身上了。
所以坚决不能说!
但是少女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让黄染尘“打太极”的计划破产。
“但是我托家里人问过了,老师没有被任何人留下做收尾工作。”神乐七海直视着黄染尘,语气平淡的称述直接打破了刚刚黄染尘找的借口。
好家伙!黄染尘都忘了眼前这位柔柔弱弱的少女除了是玛丽宠爱的弟子之外,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官二代,真正的大家千金,想通过各种关系查到玛丽在哪里不容易,但是查一查玛丽不在哪里还不简单?
啧!这波大意了!
黄染尘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在感受到卡间座椅后背传来的三下震动之后,黄染尘无奈的叹了口气,招手示意神乐七海靠过来。
神乐七海见状,把头靠了过去,她身上的散发出的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无意间侵扰着黄染尘的嗅觉,而黄染尘身上那股烟草和皮革混杂起来,奇异但是却意外的不难闻的味道也清晰的被神乐七海感知到。
再加上这个距离,让少女的脸颊微微染上一丝赧红,但是黄染尘全然不在意,压着声音说道:“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告诉你玛丽现在的具体情况和位置,但是我可以用生命保证你的老师她一切安好,好的不能再好,所以没必要太过担忧。”
“某些原因?”虽然r黄染尘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但是神乐七海仍然不满足,显得有些倔强的继续追问。
黄染尘彻底拿她没办法,一边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另一边偷偷用手机发出了那封已经写好了收件人和内容的电子邮件。
“Help”
随着“滴滴”一声,黄染尘立马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手机,查看他出发前联络的这位参谋给出的锦囊妙计。
然后黄染尘的脸色就变了,先是双眼瞪大,然后张开嘴巴,仿佛看到了让人惊骇的大型渊兽,随后双手颤抖着把手机收了回去,对着神乐七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随后便以极快的语速发射着语句。
“我接下来什么都没说所以你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啊?”神乐七海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黄染尘仍然自顾自的快速念道:“今天晚上八点钟玛丽大概率会和她的男朋友去星空电影院4号厅观影如果要见她的话这是最好的时机,以上。”
“唉……唉?您突然之间说什么?什么电影院……男朋友?”神乐七海俏丽的脸庞上挂着大大的问号,满是疑惑的问道。
“啊咧?七海你在说什么啊?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吧?”黄染尘也满是疑惑的反问道。
“比起这个,我好像不小心把什么东西发给一位小同学了,没法撤回了,真让人头疼,而且星光影院晚上四号厅的票好像快要卖完了。”黄染尘挂着公式化的笑容,面不改色的说着“令人头疼”的话语,而神乐七海的手机也在下一秒传来“滴滴”的短信声。
神乐七海打开手机一看,下一秒便恍然大悟,向着黄染尘投来无比感激的目光,鞠躬道:“谢谢您,染尘君!”
“哎呀?七海桑刚刚开始就在一个人说一些奇怪的话,我刚刚明明什么都没说。”黄染尘一边辩解着,一边朝着神乐七海挤眉弄眼。
神乐七海听闻也是立马如同小鸡啄米般乖巧的点了点头。
“所以今晚你想去看那场电影也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对吧?”黄染尘快速搅拌着因为来不及食用而早已经融化的芭菲,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
“对对对,我今晚突然好想去看电影,事不宜迟就该去订票了,今天麻烦您了,谢谢您!”神乐七海也不在多言,立刻起身朝着黄染尘再次鞠躬,随后带着一脸满足的笑容离开了咖啡店。
但是那笑容背后还有一丝担忧与好奇。
“老师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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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黄染尘无比心疼的看着已经不能吃的巧克力芭菲,最终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而他背后,那位带着墨镜穿着风衣脚踩女式短靴的丽人也摘下墨镜,满脸调笑坐到了黄染尘对面的座位。
“啧啧啧,这‘染尘君’叫的可真亲切,人家小姑娘该不会对先生有意思吧?”
“清美亚,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个伤员应付完小姑娘已经要累死了。”黄染尘哭笑不得,精疲力尽的回应着面前变装之后的越水清美亚。
同时也是黄染尘在赴约之前联络到的参谋,刚刚那个信息就是发给她的。
当然,那条信息上面的内容让黄染尘很狼狈就是了。
「直接告诉那孩子,小玛丽今天晚上八点会去下面的地址和她的男朋友看电影」
下面是刚刚黄染尘发给神乐七海的地址,而最后括号里面的备注才让黄染尘真正的胆战心惊,这也是他刚刚看到之后反应如此之大的原因。
(转发直接来自天照冕下的电子邮件——越水清美亚)
“虽然倔了点,但是该说不愧是玛丽大人选的学生,真的很不错。”
越水清美亚一边玩味的看着那条来自御神乐千雪的短信,一边说道。
“哦?你指什么?”黄染尘指节敲了敲桌子,问道。
“我指她最后记得去柜台结了账。”越水清美亚伸手指了指黄染尘面前的巧克力芭菲,又让这位对巧克力情有独钟的伤员先生带上了痛苦面具。
随后,缓步走来的侍者端着托盘,将里面的两杯更加豪华的巧克力芭菲端到了两人面前,黄染尘面前还有一封封装讲究的感谢信。
“这是小姐最终离开时候吩咐店里为黄染尘先生和这位小姐准备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二位慢用。”说完,侍者微微鞠躬便缓步离开。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爱了爱了?芜湖起飞!”黄染尘一脸惊喜的举起勺子开始享用面前的芭菲。
“而且也很聪明。”越水清美亚笑盈盈的点了点头,随后也开始优雅的享用着面前的豪华甜品。
但是二者都没有发现,在咖啡厅玻璃外,五分钟前便站着一位正提着两袋子新鲜食材的人偶,而且是强化了听觉勉强听到神乐七海和黄染尘对话的的lyb
“神乐七海,和……染尘,还有越水清美亚?三人约会吗?而且玛丽晚上要和男友去看电影……是怎么回事?”白隳默默的看着一切,在整合完情报之后,白隳眼中涌起一丝警觉和疑惑。
“算了,先回家吧”摇了摇头,人偶继续提着两大包食材,迎着欲沉的夕阳向着自己心中有着家人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