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吕位居高位,身上自有一股非凡的气场。
普通寻常人在他跟前,都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眼前这些孩童,虽然跟着自家先生,学习到一二零星皮毛,但在老吕这样的权贵跟前,依然不敢冒犯。
此刻为首的孩童听到老吕这样说,无比严肃的道:“平常我家先生可不轻易见人,只是因近来蝗虫过境,肆虐四方,百姓苦不堪言,我家先生才破例见你们这些乡野村夫!等下你二人见了我家先生,万不可向刚才那样无礼!”
随即,孩童在叮嘱身边的几个同伴,驱赶鸡鸭继续搜寻田野间的蝗虫,这才转身领着老吕葛青二人往村子里走去。
等那孩童走远,葛青这才近身低声对老吕道:“爷,大公子就居住在清溪村,咱们正好顺路去看看大公子!”
老吕点点头,道:“当初吩咐你将吕强寻回,送至这清溪村居住,至今已四载!
这些年本相忙于国事,倒是疏于对他管教照顾了!”
葛青道:“大公子性善良,明事理,若是知道相爷您每日为国事劳累,一定不忍心!”
吕强是当初老吕还未曾发迹,还未曾来秦国之前,最为宠幸的宠妾赵姬所生。
后异人垂涎赵姬美貌,明里暗里,三番四次暗示老吕,想将赵姬据为所有。
当时,老吕在异人身上,已经付出许多。
无奈之下,他只能暗地里将吕强送出,并忍疼割爱,将赵姬送给异人。
而为避免消息泄露,当初知道吕强身世的人。
老吕已经将其全部斩杀。
当今世上,除了老吕,赵姬以及葛青,在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吕强的存在。
赵姬此刻贵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虽然知道大儿就在咸阳附近,但碍于身份,不好见面。
老吕官至相爷,位高权重,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因此也只能偷偷暗地里来看望吕强几次。
此刻葛青话音一转,又很是好奇的询问老吕:“爷,您说这先生究竟是何来历,竟然能如此妙用蝗虫,若是将此方法推广出去,受灾百姓一定喜闻乐见!”
“天下奇人异士何其多,能想出此等妙法的,自然不是寻常普通之辈!”
老吕听到葛青这样说,虽然不露声色,眼中寒光再次一闪而过。
不为别的,只因刚才那个孩童无心说出“奇货可居”这四个字,老吕心里已经给这“先生”下了必杀令。
两人说话之间,跟着那个孩童已经走进清溪村。
入眼处,土地平阔,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村口宽阔的场地上,铺满无数稻草,上面是数之不尽的蝗虫。
四五个光着膀子的青壮小伙子,不时扛着一袋袋的蝗虫,倒在空地。
两个身着葛衣的农妇,正仔细用自制的木铲子,将这些蝗虫铺开晾晒。
老吕见状,很是好奇的问:“为何要将这些蝗虫如此晾晒?”
那孩童无比骄傲的道:“我家先生说了,这些蚂蚱浑身都是宝贝,除了是美味的吃食,还是能治病的灵药!
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些蚂蚱,收集来之后,先将其反复烹煮,在用火将它们烘干水分,在用烈日爆嗮,将其研磨成粉末,经常服用,能够预防风疾,哮喘,夜盲等等症状!
除此之外,将蚂蚱的脚跟翅膀去掉,清理干净,不管是爆炒,油炸,红烧都很好吃。
而且方便保存携带,走到哪里饿了都可以直接食用!”
说着,孩童得意洋洋拍了拍身上小布袋,示意里面有不少油炸的蚂蚱,经常当作零食来吃。
老吕跟葛青,两人都是头一次听到令人惊慌失措的蝗虫,竟然还有如此妙用,都看出对方眼里的震惊跟狂喜。
而那孩童,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说不出的得意自豪,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先生说得没错,这些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壮小伙子,一手提着一袋子蚂蚱过来,看见三人后,很是好奇的问:“阿牛,这两人是谁?是不是有蚂蚱要出售?”
孩童气愤愤的道:“大牛哥,先生给我取得有名字,要叫我牛国栋,我将来可是要成为大秦国之栋梁的男人!
这个老翁是城里来的,要见先生!”
那壮小伙子扫了老吕跟葛青一眼,不屑的撇嘴:“什么城里来的,还不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先生正在凉亭午睡,你带他们两个去候着,千万不要打扰先生午休!”
说着,壮小伙子利索的提着两袋蚂蚱离去。
不管是这叫做牛国栋的孩童,还是这壮小伙子,亦或是其它的村妇,看向老吕二人之时,都有一种高高在上,有如看乡下人的感觉。
一时间,老吕脸皮抽了抽:我,吕不韦,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
而葛青,则是握着腰间长刀手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叫牛国栋的孩童扫了老吕二人一眼,仰着头大声叮嘱道:“我家先生在午睡,我先带你们去停外候着!村里有些地方是禁地,记得不要在村里乱跑乱串,不然后果很严重!”
说着,牛国栋背着小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给老吕两人一个后脑勺,悠哉悠哉的向凉亭走去。
老吕跟葛青相继对视,紧紧跟着牛国栋,很快就来到凉亭。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村落凉亭。
只见凉亭之中,横摆着一张条桌,上面摆满许多老吕二人从没见过的水果。
而在条桌身后,铺着一张凉席,上面躺着一个身穿短袖短裤的背影,正呼呼大睡,而一个黄发垂髫的女童,正不疾不徐的挥舞着蒲扇,驱赶酷热蚊虫。
葛青见状,作势就要跨步踏入亭中,将此人给叫醒。
好在老吕及时阻止了他。
就这样,两人在庭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时值晌午,太阳渐渐西移,酷热的骄阳逐渐照射着老吕两人。
就在葛青不耐烦,准备再次闯进亭中,将酣睡之人拉起来狠揍之时。
只听亭中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话音落,只见一个十六七岁,五官清秀的少年郎,缓缓起身,开口问身边侍童:“童儿,现在几时了?”
依然挥舞着蒲扇的小女童,跑到外面看了一眼,随即又跑回来,脆生生的道:“先生,现在一点钟了!”
那先生点点头道:“不错!终于学会分辨时辰了!”
得到先生称赞,小女童瞬间眉开眼笑,更加卖力的挥舞着蒲扇。
而庭外的牛国栋,则是恭恭敬敬的道:“先生,这两个乡巴……这两个外乡人有事要见您!学生课业还未完成,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