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之巅,七曜门便坐落于此。
山脚下的禾苗飘摇着银色月光,小溪流淌在村落的西边,蝉声在树林中四起,这样的夜晚似乎也没那么寂寞。
按照往常,亥时之至,便代表七曜门的外门弟子们已经开始休憩,沉入梦乡之中,静待次日的到来。
可是因为陈栩的存在,外门似乎热闹了不少。
木制的火炬立在训练场的四周,摇曳的火焰近看是如此的妩媚、妖艳动人,照耀着大半个门派的训练场。
此时的训练场上,200多号身穿亚麻布缝制而成的统一服装的外门弟子一改先前懒散混乱的气质,脊背上仿佛捆绑着一根钢筋,一个个坐姿端正地坐在小板凳上,队伍成矩形,规规整整。
这些衣服是陈栩按照自身衣服设计而成,最后由这群外门弟子用乡镇中购买的麻布自己加以缝制而制成。
衣服瑕疵比较多,但这样的衣服穿上去活动会更加舒适,因此也就成了大家的训练着装。
队伍里鲜有交头接耳的人,哪怕是有,他们也会很快被自己方阵的负责人靠近警告,最后闭上嘴巴。
“忘记首长说的话了吗?别人活动的时候不分心那就是最好的尊重!”
陈栩背着手站在方阵一旁,看着每个方阵派上来相互搏斗的代表,暗暗点了点头。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确认整个队伍的训练情况,而外门弟子们平日里干的最多的就是力气活、体力活,身体基础那可比自己以前带过的队伍要好到不知道哪里去。
再加之日复一日刻苦的训练,能提高到这种程度他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最初,他还以为会有人承受不住这样刻苦的训练以及心理的重塑而选择退出,现在看来大家似乎都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
不错!
“指导员!”
他对此非常欣慰,随即挥了挥手,一个微胖的男子便小跑了过来,脸上没有往日的嘻嘻哈哈,而是挺立腰杆站在陈栩面前。
“到!”
这个人名字叫做李守,是一个思维极为活跃的人,在初步的思想改造之中,就属他接受得最快,再加之李守曾经还生活在一个地主家庭,教育条件也非常优质,陈栩稍稍提点一下,他便很快就能接受陈栩提出的一些新思想。
唯有陈栩第一次给他们上思想课程的时候,划分了阶级,解释了矛盾之时,他才有过震惊。
但震惊之后后背发凉,似乎顿悟了些什么。
至于李守为什么会来到七曜门,那是他在朝廷的叔父做了错事,导致他们家遭到了牵连而被抄家,男性充入壮丁,女性充入红町坊。他则是因为外出考试,这才躲过一劫,不过也因为这件事情他找不到了谋生之路,之后便被林樱收留下来。
综合考虑多方因素,陈栩最终选择由他来担任这整支队伍的指导员工作。
李守也不负众望,经常主动在完成主要事情以后,会带人到山下的村庄中维护治安,帮助农民播种,现阶段来看,他的思想改造非常成功!
深入群众,了解群众,最终才能组合群众。
“上次我教你的那些东西如今已经装订好了,这是书,你明天晚上抽个时间给大家学习学习。”
陈栩的繁体写作能力非常突出,因此稍微写点东西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明白!”
“嗯,我很看好你!”
自从他家破人亡以后,陈栩还是第一个真正用心待他,看得起他的人,如此大恩,他李守牢记于心。
李守顿然立正,铿锵道:“保证完成任务!”
紧接着陈栩又找来了几个人,这些人都是在某些方面具有突出表现的人,陈栩也同样给予了他们一些交代。
做完这一切,陈栩笑道:
“时候不早了,大家就休息吧。”
……
目送着训练场上的队伍整齐划一地回屋,陈栩才转身踏上进入内门的石梯。
“你又在做这些无用功。”
台阶最上方,一个纤瘦高挑的身影伫立在那里,雄浑的嗓音涌入陈栩的耳廓,震动了鼓膜。
不用想,绝对是白师兄。
陈栩笑了笑,慢步走到白灵雪齐肩的位置,说道:
“白师兄,你还没看出来他们的变化吗?”
“……”
陈栩见白灵雪没有说话,便指着一旁的石台,说道:“坐吧。”
犹豫了一下,白灵雪和陈栩坐在了一起,听到他的声音。
“他们变得更有动力了,有一个坚信可以实现的目标,人也就活了。”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和大家见面的时候,谈吐与神情当中无一不充满了迷茫和绝望,但他们并没有放弃这里,因为他们视七曜门为自己的家园。”
“生活在这里几年、十几年的他们,已经认同了自己的身份,爱戴掌门,尊敬内门的师兄师姐,平日里砍砍柴、挑挑水,那自然也理所当然。”
白灵雪颔首:“这是外门弟子的义务。”
“嗤!”
“你笑什么?”
大概是陈栩的笑声在白灵雪的耳中听起来有些刺耳,面具下的秀眉蹙了起来。
“是,没错,那确实是他们的义务,但权利呢?相对应的权利有被给予吗?有被认同吗?白师兄你应该很清楚,他们之中想走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留下的人看上的并不是那点被门派所庇佑的权利,而是门派的认同。”
陈栩正色道:
“正是因为认同这里,认同七曜门在他们艰苦的时候收留的恩情,认同在这里交往到的友谊,他们这些在门派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才更不愿意离开。”
“师傅不会阻止大家的离去。”
“所以才阻止他们继续留下来送死,对吗?”
“!!!”
白灵雪猛地转过身,不可思议般地看向陈栩,“你在说什么?”
“正因为留下来是送死,林门主才在多次战争后对外门的人不管不顾,便是阻止他们留下来。”
陈栩经常和外门的大家混迹在一起,自然听到不少外门的‘老人’说过一些事,比如门主以前对他们可以说是百般照顾,但是在多次门派战争中失败以后,这样的态度发生了急剧反转,甚至主动给予路费与生活费用,赶走大批外门弟子。
光是赶走以后会给予路费和一定的生活费用,哪怕不太了解其他门派的陈栩,也能想到不少东西。
毕竟一个会在听了陈栩故事后会像小孩子一样哭泣,一个会因为解释不了弟子问题而将自己关进禁闭室的师傅,陈栩可不信林樱这么做是因为性情大变。
正是因为重视每一名弟子,才会愿意舍弃羽毛的洁白,主动为其涂上污渍,为得只是让他们活下去,仅此而已。
陈栩深邃的双眼看向正对面的残月,笑容复杂。
“没关系,打仗而已,打赢就是了。”
说罢,他转过头,像是在外门一样下意识地搂住白灵雪的肩头,憨笑道:
“倒是老白你啊,需要多深入接触群众,只有把握好了群众,胜利才会到来。”
白灵雪滞在原地,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默默离去的背影,肩头上还有些许残留的余热与那男子的气息。
好像被当做朋友对待了……但好像还不坏。
白灵雪心想。
也不知怎地,她在陈栩的背影即将消失的刹那,竟然呼出声来。
“怎么个深入法?”
“这还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