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坐在绘出来的床榻上,一边听雨,一边注视着忙活个不停的白昼。
“木柴也是真的可以烧的好木头。”
“喔~!连水都可以喝!好甜!”
“嚓~”
温暖的明橙色光亮闪烁,伴随着好听的燃木声,白昼气喘咻咻地将装有水米的小锅架在了火上。
“胡萝卜粥~……胡萝卜粥~……”
把不久前从土里挖出来的胡萝卜洗净放在案板上摆好,白昼开始挥刀斩菜。
将新鲜的胡萝卜,加上意外收获的、焯过水的西蓝花一起切成碎丁,放进已经煮沸的米粥中搅拌均匀。
画师伏在床榻上的小桌子上画雨。
一场好雨,润泽万物。
雨带来了诗意的同时,也将些许寒意一同携至。
寒意背后,是淡淡的孤独。
是呢,自己终究不是“人”,也终究……
“先生,吃些粥暖暖身子吧,这天有些阴冷,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难得的自我解嘲就这么被小鬼打破了,画师轻瞥了他一眼。
“我试过温度了,这个温度刚好,您快尝尝。我去给您准备洗漱的热水。”
手心传来微烫的热感,画师低着头,看着碗和粥。
粥的卖相极佳,橙红色的碎胡萝卜丁夹杂着白嫩的米粒,还有翠色的西蓝花作为陪饰,轻轻吸一吸鼻子,就能嗅到那股诱人的香气。
又是这样,小鬼就这么擅自给她做了决定,丝毫不管她想不想、愿不愿。
纤细的手指夹住汤匙,舀起一勺米粥,抿了一口。
一碗粥皆数入了她的肚子,甜甜的滋味令人口舌生津。
“先生,再来一碗吧。”
在烧水的白昼听到碗落在桌子上的声音,立刻快步走来准备再盛一碗。
“无需,你且自去做事。”
画师抬手制止他的举动,这点粥就是全给了她,她自己也是填不饱肚子的,倒是这小鬼最近一直在啃硬邦邦的干粮,这粥不如留给他养养胃。
“是不合您胃口吗?”
小鬼似乎没能理会她的苦心,反而又露出了那副自责之态。
“午时刚食过那几条鱼,此时如何吃得下更多。”
画师气的又拿笔杆去敲他的头。
“喔……哎嘿。”
揉着被敲了的额间,对方憨憨的笑了笑,随后将碗取走离开。
不一会,他又端着好几样东西走了回来。
“先生,洗漱的牙具,牙粉,还有毛巾,水也备好了,是稍热一些的温水。”
“……”
画师看着眼前这堆东西有些发愁的在画上重重地画了一笔。
好烦啊,她又不是普通人。身为被赦封过的官方仙人,虽说做不到开天辟地那么夸张,但保持自身洁净的能力还是有的,哪里还需要这些俗物。
不过……
“先生,先生……”
这小鬼……也是一片苦心,他又不知晓她的身份。
“这是薄荷味的牙粉,先生,这个是绿茶味的,您要用哪一个呢?”
“薄荷。”
绿茶那种奇怪的口味,她才不想再尝试第二遍。
拿起沾满牙粉的牙刷,轻抿一口温水漱漱口,画师开始清洁口腔。
随后又是洗脸,洗发。
不过有一说一,小鬼洗发的技巧还是很值得享受的。
想来也是,若是不舒服的话,她早就把这胆大包天的小鬼干掉了,哪会让他有机会三番五次以下克上。
而且……身为随从,将侍奉的人照顾的井井有条不也是应该的么。
画师有些明悟为何那几个亲友会加入朝廷了。
■
将那如同水墨一般的长发轻轻擦去水珠,用细绳将它们束在一起,画师直起身子,注视着跑到门口去倒水的白昼,随后默默将鞋子脱下摆在地上。
白昼则拿着个小板凳坐在画师对面,认认真真的进行自己的按摩工作。
小鬼的手很软,明明如此精通侍奉他人,手中却一点茧子都不带,奇怪。
他跟了自己多久了?
几个月?还是上了年份?
画师望着他,只觉得恍如昨日才捡到他一般。
自己的一言一行、喜好恶厌都被他细心的记住,自己却没有丝毫想要了解他的念头……不,与其说是对他提不起兴趣,不如说他就像是一个知根知底的熟人那样,已经不想再去了解了一样。
奇怪。
正在画师脑中思绪纷乱时,一直低着头的白昼忽然仰起脸看着她并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Σ(゚∀゚ノ)ノ”
这,这小鬼说什么呢!
画师抽了下腿,想将脚从水盆中抬起来。
像往常那样好好的做你的事不就好了,为什么这次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像上次在流泉镇看到的那块翠玉……不对,先生的角比那块翠玉还漂亮。”
画师拿过笔在他不解的注视中敲了敲他的头。
■■
又被我敲了头,他的脸上满是困惑。大概是不知为何会被我敲吧。
哼,这愚笨的小子。
不过我难得有了兴趣,借着机会开导开导他也不是不可。
我板正脸,严肃的向他劝解:
我不像那几个家伙一样能言会道,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漂亮话,只能告诉他不能厌恶自我……
呵,我还劝别人不要自暴自弃……我又何时能正视自己呢?
不过,好歹他又恢复了那副笑脸。
自己的话,想必是起了作用……大概吧。
“先生,盖毯子,这样脚不会受凉。”
小鬼又在忙来忙去的不知道做什么。
暂且不去管他,这幅画,还没画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