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东方白感觉自己逐渐脱离那种五感不知、深陷幽暗的境地。
毕竟是被天道给劈了一记狠的,那种溢满元神的雷霆直击的麻痹感,以及现在极度虚弱的痛苦感,搞不好一个不注意就要永远陷入黑暗的迷茫感,按照相似描述,只能是设定上最令人恶心的飞升境天劫,九霄神雷。
九霄神雷,一击之下,修士不敌则灰飞烟灭,修士抗衡则九天雷群,修士逆行则勘破大道。
修士波及……则神魂俱灭。
似乎萧世飞升天劫时引仇敌进九霄神雷攻击范围,一顿雷群轰击,直接把追击的敌人全都打成了飞灰。
九霄神雷,真麻烦。
确实麻烦,一击不成,反而恼羞成怒。
想那雷击终归无用,毕竟已经被劈了,总不能时间逆转回到被劈之前。
操作时间长河,此等神权,是没有设定给任何人使用的。
那终归是世界的根基。
东方白沉下心神,开始思考如何脱离此般境界,毕竟在这种漆黑灵魂状态下,很容易导致元神无法回归肉体,永远沉浸在虚无之中。
按照道理,是要内审心神,重归肉身?
难,心神不是可见物,中五境终归不是上五境,看不见的。
确实,譬如萧世元神危难,离世远游,内审心神不得见,最终还是茫茫深渊之中一尊天神耸立,金甲战神光芒万丈,法天象地眉目威严,用一声“回去”把萧世轰出了必死之地。
而我呢,这老半天了,也没见什么金甲巨神,深渊深渊,连个光都没有,整个世界混沌的和一潭死水一般,谈何出路。
这样下去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会吃饭睡觉走路修行,但是没有思想的无主之物。
元神迷失,鬼物侵占,化身天下敌。
确实如此,无主的肉身就像黑夜中的明灯,招引鬼物就像呼吸一样自然,鬼物借肉身皮囊得以招天道加持,最终合道十五境也是有可能的。
理该如此。
东方白突然有些拘不住自己的念头了。
说到呼吸一样自然,突然想起一句话,“出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偶然得之,极有意思。
出轨?说说看?
不说不说,不可明说。
心念至此,东方白心神一滞。
某种异样的感觉自心中爆发。
刚刚那不是自答,这是——
问答。
东方白猛然惊醒,收拢念头的想法瞬间激发,尽管他尽力为之,外力察觉他的想法,便以通天手段强行介入,硬生生撬开他的心防,将他的人生长河自深渊底部捞出,如剑光挥洒飘落至天际,化作星空长河。
如此气势,过于强大,过于气盛,过于锋锐凌厉。
就像一把剑,从天而降。
陌生且熟悉。
是谁?
东方白不由自主伸出手,抓住了身前之物。
一瞬间,天下清明,深渊不在,银河消散,剑气无踪。
自床榻上坐起来,东方白紧紧抓着那人的手,看着眼前的人,久久不能说话。
最终,他从喉间憋出一句话。
“姑娘,你谁?”
眼前一黑,东方白又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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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无相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侧,不愿抬头看向主座。
整座大厅如同东方白当日到来时一般,除了柳无相和某人,并无其余人等。
摒弃左右,密会详谈。
天知道主座的这位布下了多少天术秘法,彻底隔绝此番天地。
百年前,宗主东游之时柳无相尚未完全知晓这位天下无敌的半步十五能做到何种程度,如今一见,虽则见识部分天术神道,却更加无法想象宗主现在到了何等境地。
毕竟这位宗主可是一言驱散天剑宗方圆百里所有仙术,然后当着他的面,一手拘出天剑宗此地全部时间长河,逆行方寸,一拳打碎九霄雷群。
行天地道,逆天地理。
原来山巅是这样的风光。
何等不讲理,且不用讲理。
当然柳无相不抬头去看真无敌宗主,还有另一个原因。
当年宗主远游,是着便服,背剑匣,拄竹杖,飘飘散发,如十数岁少年,意气风发。
如今——
着华服,化淡妆,发如飞雪,肤如凝脂,霞裙月帔,翩若惊鸿。
此番风景,天下绝景。
必不是给我看的。
柳无相很有自知之明,从第一眼确定宗主身份,便不再去看,最多看个背影,确认宗主去向,省的跟丢。
在自家地盘自家山头跟丢一个真无敌,不磕碜。
宗主轻启朱唇,说道:“这事做的不错,飞剑收着,好好修行,不可懈怠。”
柳无相正要谢过,却得一心声。
柳无相仔仔细细听完记下,心中略微感叹,这种连天道都要锤的气魄,宗主,果真还是宗主,半分没变,属下倍感欣慰。
宗主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你这厮的语气怎么像是老头子看儿子”,却见柳无相一直低头没看他,就挥挥手,一缕剑气飞入柳无相的胸口,无声无息占据气府中央,化作一把无鞘长剑。
“悟道大圆满一剑,心念所致心念为剑,危急关头,尽管出剑,保住他,哪怕与天下敌。”
宗主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她轻声道:“若真到了那一步,天下,呵,我要天下陪葬。”
柳无相封闭心神,不去听那最后一句话。待得回过神来,那位蹁跹宗主早已离去,徒留长空剑光数万条。
柳无相一揖到底。
恭祝宗主打天道打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