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
“是的主人,不过无伤大雅,您的仆从不会因为小伤而垂怜忧心,正如狮子不在意自己的毛发脱落。”
“说的不错,但你是人偶。维持你活动单位苍白之血一旦缺少,那么你的行动会受到阻塞。你既不能吃肉来补充,也不能自己恢复,甚至——”吴铭说,“我暂时还没有修复液。”
他掀开舒罗的袖子查看伤口,几道细微的已经被血填补看不到了,而其中一道大口子还慢慢的渗出,白色的血液在人偶的手臂上可能看不见,但当那血液凝成黄豆大小将要坠落时,甚至会以为人偶是一尊完美的蜡像,而这蜡像将在炎炎夏日融化。
丑陋的伤口。
吴铭自己却无计可施。
san只是说,这次任务完成后,他的一切生活会步入正轨——指的自然是开始正常的轮回生涯,他将可以学习魔法,san也会为他补全必要的知识。届时,他完全可以自己制作修复液。
什么是修复液呢?
它是用于修复炼金产物,尤其是受伤的人偶的肢体的必备道具,用法简便,就是把绿油油黏糊糊的液体倒满澡盆,然后让人偶泡进去待上一会就好了。
既然无计可施,吴铭也不再故作关心,好像自己有多么博爱仁慈一样,放下人偶的手走在前面,太阳把他的影子照得很淡很长,舒罗也跟上去。两人朝金合欢城走去。
这边,葛宾诺伦斯和掠夺者叛军的战斗早就开始了。一开始王子根本没预料有敌人,也没想到罗素伯爵会叛变,他与城外驻守的圣骑士们从一开始就断了联系,自己带着少数人马迅速集合且战且退——即使是士兵,没有好的护具也无法与装备精良的圣骑士们抗衡,可叛军统一穿着白色的软甲,刀与剑砍在上面杀伤力很小,只有铁枷才能让这些猖獗的匪徒后退。但这样的街道敌人可以很便捷的从二楼往他们身上泼热水甚至尿粪,王子赶紧让剩下的圣骑士退守钟楼。
石制的钟楼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不少依靠地形,他们稳住了战线。并且,他们得到了金合欢城一些居民的支持,居民们帮忙在夜晚运输水和食物,也组织人马骚扰,这让王子充满信心。
这个时候,在城里抢掠的叛军与城里本来就有的流氓更下疯狂,他们见人就杀见钱就抢,于是这些人逃到钟楼下面附近。
罗西亚献计,可以用火攻,叛军的制服是羊毛,那就把箭矢点着射出去。
这一战术被王子运用上后效果很明显,(但坏处也有很多,比如箭矢在城里造成了一些火灾。)偏偏这时一阵龙卷风笼罩金合欢城,风吹的极大,伴随着滂沱的大雨,火攻完全不可能了。
这场龙卷风持续了几天,期间双方都没有大动作,而吃食则要靠投靠过来的大户,他们带着的、放在家里的,都用未来封官加爵当承诺带了过来。
即使这样,情况也还是不容乐观。
后来王子得到情报,城外的守军已经死光了,零星的骑兵分几路撤退寻求外援还没回来。王子不放心,这时罗西亚自荐单人骑马前往附近求援。
“你的胆子挺大。”葛宾诺伦斯如此说。他向来不喜这个弄臣,无非是耍嘴皮子的功夫,哄哄女人罢了。
“王子殿下与我相识久久,难道还不知道臣子的性格么?”
确实,在王宫里,罗西亚就是以语出惊人被父亲相中。
“你去吧,我希望我能见到你活着回来。”
“臣子奉王命随王子您巡视四方,既是为了监督,也是为了保护,要是我这弄臣为了未来国王而死,也算是名垂千史了。”
果然会耍嘴皮子。
葛宾诺伦斯想,心里却也着实感动。不过转眼,王子便更加确认为这个弄臣是想要逃跑。转眼一想,他罗西亚要是能够单枪匹马从乱军中跑出去,不被风暴刮走,那算他命大。
罗西亚走后不久,风暴很快平息下来,越来越多的市民投奔过来。随着队伍不断扩大,王子很高兴,却很担心其中有叛军的奸细。但事已至此,阻拦没有用,他再怎么发号施令也管不了为了活命的人群,何况自己和部下不只是管这群市民。
人一多,就会好无纪律,果不其然,王子担心的事发生了。
防线内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市民模样的人拿着大刀四处伤人,尖叫、哀嚎还没平息就又开始传播,害怕与不安躁动着,等待爆发。
没几分钟,几个人如同约好了一样四处推搡,拿出藏着的武器乱砍,市民们很快乱了起来,不顾是圣骑士还是普通市民,都挤过去逃出这里,即是王子砍了几个市民的头颅也不顶用,很快阵线就乱作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掠夺者叛军一路小跑过来,拿着武器冲过来,这情况犹如雪上加霜,王子恍然大悟,连忙带上能够控制的圣骑士和资源逃往钟楼,并把大门紧紧关上。
这场阴谋的策划者,查尔斯和罗素就在罗素的宅邸,听着传令使者汇报的情况大笑,一直皱着的眉毛舒展开来。
“查尔斯,现在你可以当城主了——说不定会被封伯爵也犹未可知。”罗素说。二皇子门明特在都城造反,而王国一共六名大公,有四位效忠二皇子,一位大公(老国王的远亲,拥有半边皇室血统)独立,只有远在天边的艾尔大公还假惺惺的支持王子葛宾诺伦斯。
不过艾尔之所以支持,只是因为那个老家伙知道王子到不了北边罢了。
这是一场顺风仗。两人都毫无保留的相信将会是以二皇子胜利告终。一想到这,罗素就一阵高兴,比他年轻时在战争中幸存,从子爵上升到伯爵还要——梦幻!没错,梦一样……
“我已经很老了,伯爵大人。若是不让我这一把老骨头享清福,也是罪过啊!圣子自会处分。”查尔斯故作姿态,话音一转,“但,如若是为了让门明特诺伦斯王朝巩固其权利,守一方水土,保障国王的地位,我想我是义不容辞。”
一只猫跳上查尔斯的手心。
吴铭从地道钻出来,紧跟着,舒罗也很别扭的挤出来。
几天前他们还没进城时,吴铭就用了固有术式040:飓风,但没想到威力极其大,严重被吴铭低估。这一场吹了两三天的风暴吹懵了吴铭,难道魔法这玩意这么纽币?
他铁了心以后要当法爷,最好是成为大魔导师。
“舒罗,你会魔法么?”
“回禀主人,只会一些小法术。”舒罗经过吴铭同意,在手心燃气一股火,火焰扭成一团,抛射出去砸在水坑上。水坑瞬间蒸发,冒着白气。
“只有这些?”吴铭问,他觉得这个人偶应该很强力才对,不求她是某个古神的奶妈,至少应该能拿着镰刀乱舞,顺便释放冰河。
但是舒罗很抱歉的承认,她只会这些。作为基础人偶,她只掌握了基本的火系魔法与武术,如果说收集灵魂也算魔法的话,她就会两种。
人偶没有学习能力,她们天生聪慧,是因为创造她们的魔法师们的智慧神秘莫测,她们的一切全权源自创造者的赋予,她们行动权源自于主人的意志。
他们走出地道。
环视四周,城内杂乱不堪,到处都是血污,雨水,黄泥,兵器,已经粪便。尤其是粪便,一爬出来就能闻到空气中让人作呕的恶臭,与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见的粪便。
这让吴铭甚至无心多在意烧焦的尸体与房屋。
当他见到一个掠夺者的尸体时,才知道沙漠羊毛被用来做盔甲。san提示说沙漠羊毛韧性好,可以有效缓解刀剑的劈砍伤害。
约莫是到了之前双方激战的地方,躺在血泊中尸体变多,转过一个街角,首先看见的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钟楼。接着看见围聚在中楼下的一大队白衣人,是穿着羊毛衣的掠夺者。
“开始干活咯,舒罗。”
吴铭拿出背后的弩箭,往后退了退了。这群家伙们没有装备弩箭,他可以用距离来输出。而舒罗则是战士,吴铭将霜冻附魔的剑扔给舒罗。
“冷么?”
“一把很好的剑,主人。”舒罗横接过直剑,用手指擦拭剑锋,一丝丝寒气似乎发出晶莹蓝色的光。“即是我并非主的造物,也知晓其中的神器。”
人偶没有感觉不适。她把直剑握在左手,横拿右手朝前虚握。
一颗火球凭空出现,从小变大。
方才准备冲锋的叛军忽然被唬住,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他们惧怕这会施法的女巫。
舒罗游刃有余的小幅踱步,嘴里念着魔法的语言,待到火球有南瓜大小,就箭一样冲出去,炸在第一个倒霉蛋身上,引发了爆炸。爆炸波及到旁边的几人,纷纷倒下。
“怎么回事?!”头子往后看看,一个高大的女人十分显眼。而她的胸前,是一颗火球。
“该死的女巫!”
他引颈高喊道:“杀了那女巫,赏金币一袋!”“杀了王子的——赏金币一箱!”
掠夺者们发起了总攻。
在塔楼上严以待阵的王子此时身边么没有一个平民,这让他轻松不少。他将尸体堆在门口,然后把所有能用来投掷的硬物收集起来放在塔中,隔几级就堆放一些,用来远程攻击。
“准备好了么?兄弟们?”
“为了国王!”在圣骑士们心里,王子葛宾诺伦斯早就是国王了。
砰的一声,钟楼的门被撞开了。
舒罗自知低级火球术不会有这么强大的杀伤力,这些人只是在装死罢了,唯有被击中的那人是真正的魂归地狱。
“别停下!”
吴铭这个ADC在后面用弩箭刮痧。
舒罗又开始发射火球。见状的几十个人怂了胆,连忙跪下求饶。
“艾妮娜女神啊!原谅我所犯下的罪过吧!我们是在无路可走才来抢劫的!”
其中一些没有羊毛盔甲保护的人大喊,磕了几个头。
穿着羊毛盔甲的,也摘下头套——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人,皮肤晒得发黑,是地道的农民。
吴铭觉得没必要树立本来没有的敌人,放过他们。这些人慌忙跑了。
顿时百余人跑了一半。
头子见状,啐了一口唾沫,“什么女神?那是女巫!”
他抽出长刀指挥,恶狠狠的命令喽啰们往前冲,但是在舒罗的火球面前,没有人敢往前动一步。
舒罗将火球扔往那个头子,只听见惨叫一声,原来头子抓着一个喽啰挡在自己跟前,顷刻间他就成了一具烧焦的尸体,。随后她右手正握直剑,那发着寒光的剑漫步走过去。
“主会原谅你们——如果你们此刻放下屠刀。”她穿着灰黑色修身裙,上面黑着几块是人的血液。
有叛军往后逃去,被头子逮到一刀解决。
“谁敢往后退一步,他就是下场!”尽管他自己惧怕不以,仍然大吼。
有人在舒罗身后悄悄偷袭,却只砍中人偶的残影,舒罗甩身把剑锋架在那人脖子上,轻喃:“请由我送你去往生。愿你安康。”
舒罗划开他的脖子,那人倒了下去。
鲜血喷涌,撕破了每一个叛军的,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们抱头鼠窜,任凭头子拦也拦不住,头子眼见事情不对,立刻跑几步跳上马,也扬起马头跑了。
“跑的挺快。”打酱油的吴铭瘪瘪嘴,无耻的嘲讽那匪头子真是孬种,但事实上自己也是人偶带飞。
钟楼上,有一位圣骑士目睹了一切。
他立刻禀报王子,把一切说出来。王子只是瞟了一眼,发现外面乌泱泱一片叛军此刻除了尸体,根本一个都不剩,只有一男一女在下面,这男女想要进来。
“她是个法力高深的女巫!王子殿下”
“我们应该死守这里,罗西亚会带来人马的”
王子打算坐山观虎斗,钟楼里面还有一些叛军,此刻这些叛军进退维谷。女巫步步紧逼,他身后的男人如同随从一样跟随。
那女人唱起了古怪的歌谣,使用了王子从未听闻的语言,那语言如同有至上的魔力,让人心驰神往。王子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他回想起了儿时的事——不对!
王子很快察觉到这是女人的妖术。他清醒过来,发现钟楼里所有叛军倒地不醒,自己身边的圣骑士们也瘫倒在地。女人一级一级台阶往上走,跨过骑士们设置的障碍。走近时,王子才发现这个女人好比歌莉娅,身材高大,而且苍白四雪,简直不是凡间的造物。
每一个人的体内都有一丝白色的烟火汇聚到女人手上,等走到葛宾诺伦斯跟前时,女人手上的火焰已经凭空熊熊燃烧。很奇怪,那火焰没有温度。
葛宾诺伦斯仰着头,呼吸急促,眼神仿佛被女人的脸庞吸引住了,她的脸颊如沐春风,她的眼神犹若湖水。
很奇妙的感觉——爱与死亡与神造物!
“女神艾妮娜!”王子忽的跪下去,低下头任凭舒罗宰杀。
舒罗不知道谁是艾妮娜,据她的认知,只有寥寥几位神。
“奉我主之命——王子殿下。”
她微弓腰,两只手托住王子的下巴,往上扬。
之后,在王子的带领下舒罗和吴铭抓住了罗素与查尔斯,还一同抓到了预备税务官安德烈。
“我亲爱的老伙计,查尔斯先生,我是说,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你不把你那该死的末影眼给我,我一定狠狠地踢烂你的皮燕子!”
查尔斯知道自己活不过,倒是接受的很干脆,他现在很担心安德烈会不会告密,把娅米拉他们的藏身地泄露出来,早知道应该灭口的!
反倒是罗素伯爵,此刻面如死灰。谁能想到前一刻形势一片大好,下一秒就被人戳中脚踵死去。他不停的说用一切来换取性命,但吴铭正眼都不看。
“安德烈?我记得你。”吴铭见查尔斯嘴巴紧得很,把目光投到安德烈身上。
而舒罗和王子在一边,舒罗向他解释刚才的魔法。那并不是把灵魂夺走——那太邪恶了,也是很难掌握的魔法,舒罗使用的是把有罪的灵魂撕去一丝,用无形之火汇拢聚集在手心,经由佛罗塔尔送往司命与晨春神,诺伦女神手中。睡眠只是副作用。
王子却仍然缠着舒罗不放,显然这个家伙有打算。他已经爱上了舒罗,并决定娶她为妻。
舒罗没有感情模板,她很困惑于王子的狂热。
她只好来到吴铭一旁,协助吴铭。过了好一会,吴铭终于说通了安德烈,只要他把吴铭想要的东西拿出来,他的性命无忧,还能安稳的当税务官——王子说的。
王子看着舒罗,点头。
“查尔斯半截身子入土,才这么没有顾及,可是你不一样,我的pong友。你正直年华。”
查尔斯一听要坏事,扭着身体挣扎。被吴铭用剑劈了一剑,发出阵阵哀嚎和咒骂。
安德烈不知道末影眼藏在哪,但是查尔斯家眷在哪他清清楚楚。
很快,吴铭把几个男女老少赶到查尔斯面前。自然不免一阵家庭情感剧和求饶。吴铭只是附在查尔斯耳朵边一遍一遍的衡量全家人性命与末影眼的价值。
查尔斯妥协了。为了保全孙女性命,他还说自己宅邸水井下有末地门这个秘密,只求吴铭放过娅米拉。
吴铭很高心。他把一干家眷锁进屋子,思考怎么把这两个老头子弄死。
“艾勒先生,万万不可。”王子说,“满城的人民需要交代,同时我需要他们!”
“需要他们?”
“是的,这场灾难的元凶,必须得死在绞刑架上。”
“留一个伯爵给你可以么?”吴铭现在急着赶任务,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王子在心里鄙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商人,巴不得吴铭快死,这样舒罗就愿意跟着自己了。
吴铭把给舒罗的剑拿过来,放在查尔斯的手上。
查尔斯诧异一会,甚至在思考难道还有活路?可是吴铭沉默的盯着自己,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手开始没有知觉,先是镀上了一层霜,然后开始结冰。查尔斯这才知晓可怕的刑法。
吴铭见时机已到,拆下来一根细石头柱子,一棍子一棍子敲在查尔斯冰冻的手上……
罗素在一旁心惊胆战。
最后,查尔斯还没有死。吴铭也无所谓了。
发生了这么些事,完全在吴铭意料之外,无论是舒罗还是查尔斯,甚至于兵变。本来吴铭一直认为重要的末影龙反而成为了这场舞台剧的众多背景之一。
最后吴铭安稳的打败末影龙。
结束任务时,san很恭维的来恭喜他,甚至吴铭能读出来那脑电波带着感情色彩。可是san说,你可以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也可以停留七天,但无论如何,一次性物品「舒罗」必须被弃置。
“再见了,主人。舒罗等候您的再临。”人偶仿佛知道了似的,弯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