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沉的天,细雨夹杂着尘世的纷扰,怎么也洗不下那份喧嚣。
青石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有伞的,没伞的,青衣或是绸缎,没有人驻足谈话。家家户户掩紧窗门,显得异常冷清,不进人情。与之相对的,几家馆子坐满了人,谈话声飘出好远。
他拿油纸伞的手上烧着一杆烟,盯着手上的羊皮纸,不经意间皱了一下眉。公子真的在这个边陲小镇?雍容华贵的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人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意思。不仅是权势,衣食住行但凡差些意思,他就会感到非常毛躁。
他名为杨世玉,是这方地域,也就是南阳的小皇子。
依照羊皮纸上所述,他钻入边上的胡同里,拐过几个弯,便看见那家酒店。
没有什么招牌,木制柜台上摆着几口碗以及刚开封的一坛酒,里面不足一丈的空间内摆满了酒坛,一盏油灯便映得亮堂。掌柜的坐在台后,看起来有些烦心事。顺着掌柜的目光,一个人醉倒在台前。约莫二十出头,衣衫上有几块破布头打的补丁,凌乱的发丝湿成一团。走进了,依稀还能闻到一股不知是衣服还是头发散发的酸臭味。
这年头,就连乞丐也晓得洗干净些。
公子邀欢月满楼,双成揭调唱伊州。
梦里恍若回到五年前的夜晚。清月馆内,景色正好,回首泼墨间,书生意气挥于纸上。举杯轻笑,赢得少女心。
季康,一个无比普通的名字,却是诸多国家不愿提及的名字。
是啊,他曾是那般耀眼,恍若星辰。但他的思想是 那般惊骇世俗,动摇了国之根本,即便前几年没有发生 那件事,碰壁也已是定局。再怎么努力,只是晚些时日罢了。
杨世玉不免有些唏嘘,随手施了个清心和祛垢的术法,静静的等他醒来。酒家掌柜见状,满脸堆笑的端上来小壶好酒和些下酒的吃食。完毕双手握于胸前,微微鞠着腰站在桌边。
“哎。”杨世玉轻叹一声,略显无奈的从怀里掏出一两黄金。得知到季康的消息后,他急忙赶来,身上没带碎银子。即便一两黄金对如今的他而言早已是毛毛雨,但内心却止不住温度的流失。
“不用管我们了。”掌柜的捧起那两黄金,乐弯了眉。
不一会儿,季康微微转醒,略微发蒙。
对面,是富家子弟的行头。陌生的面庞看着有些熟悉,也不知是不是当初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鬼。
从那件事后,他也不记得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他一直沿着羊肠小道一路向南。
“世玉?”时间太久太久了,他早已认不出当年一时兴起收下的徒弟。
满脸的胡茬吐出的是沙哑的询问。
杨世玉喉结微动,仿佛要说出那句话。半响,才微微道了声是。
是啊,在季康离开的将三年多里,他经历了太多太多,被改去了诸多习惯。
得到了答复的季康沉默片刻,畅笑道:“你都长大了啊,过了几年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走的那年是方元21年,现在已经25年了。”
“原来我也已近二十岁了,那你现在过来是想做什么呢?不会闲着没事过来看看我吧。”季康的嘴角有一丝笑意,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杨世玉向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将他从未与任何人述说过的规划以及对形势的见解全盘脱出。这些话原本一直憋在他的心底,也只能烂在肚子里,一旦走漏风声,即时他作为一国皇子也是无法承受的。
听着他那简单且幼稚的想法,季康默不作声,依然听完了。在他的眼里,这是漏洞百出,稍有些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这是对那伟大理想的尊重。
“你的计划有一定可行性,也很符合我的胃口……
在他话讲到一半的时候,杨世玉突然打断。
“你还欠我一个条件。”
“这可违背了我做人的原则,你会死的,绝对。你知不知道就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被人听到会 怎么样?你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连我都失败了,你觉得你有希望吗?”面对这些询问和质疑,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目前无法跨过的。但这么多年他依旧坚持下来了,为此,他不断向上攀爬。只不过随着他的实力和影响力的扩大,他依然看不清面前的深渊,甚至连看见的资格都不曾 拥有。
杨世玉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季康看。
好久,季康长叹一声:“五年,给你五年的时间,我会在我觉得合适的时间教授你能了解的东西。五年后,要是你还没有达到我的预期,我会直接离开。”
说完,季康伸手就向杨世玉的头顶上方探去。手心的空间发生一阵扭曲,一只奇怪的眼瞳被捏在了季康的指尖。眼瞳乍看是粉色或是紫色,却又觉得它可能是蓝绿色,瞳孔深邃的渗人,瞳孔周围扭动着微不可查的细小触手状的物体。可怖,不可名状。
“这是!”杨世玉心下骇然,自己的头顶上什么时候藏着这么一个东西,他却毫无知觉。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只是看了一眼这个奇怪的东西,他居然完全抑制不住脑海中浮现各种可怕的想法。他能感受到,这只眼瞳中蕴含着远超自己的能量,只要它想,就能毫无声息地将他抹杀。
“深渊里的小东西。”季康有些不以为意,双手揉搓之下,从手中而出的能量疯狂改造着这只眼瞳。虽然看上去只是外表的颜色变成了紫色。
将眼瞳抛回原位季康开口说道:“我以后用它联系你,对了,帮我搞一个新的身份。”
他们说笑着离开了这家酒馆。
而在酒家掌柜的头上,隐藏着一只与杨世玉头上一模一样的眼瞳。瞳孔中印着的,赫然是早已离去的杨世玉与季康。他们坐在桌上,拎着酒瓶,一遍喝酒,一遍叨唠着过去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