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主义,那是什么玩意儿?”罗刹皱起了眉头。
“其实,早在我于帕拉索尔进修的时候,听到我的魔物学导师将魔鬼的社会制度,我就想要吐槽了。”雷尔从一个不相干的地方开了头,
“当一个凡人死去之后,根据其本人的阵营,他的灵魂将转生进入相应的死后归宿。而守序邪恶的存在,或生前曾服侍于魔鬼的人注定将归属于九层地狱。这就是魔鬼的诞生。这些刚刚死去的灵魂有时候被称为祈并者,它们会被制成灵魂的钱币,成为巴托地狱的货币而进行流通。而在所有渴望获得晋升的魔鬼当中,灵魂交易巩固了整个魔鬼社会的阶层划分。只有吸取灵魂,魔鬼的力量才会不断增长。”
“对于大多数守序邪恶灵魂而言,远在其抵达巴托地狱之前,它们就早已被判为属于某位地狱领主的财产。在他们的生前,受潜伏在其家乡位面的魔鬼们的某种影响,这些凡人遭到腐化堕落,并因此而被筛选出来。某些人通过灵魂契约向魔鬼们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某些人曾经采纳了小魔鬼的险恶建议,还有一些人曾经属于魔鬼教会。身为秩序与邪恶的化身,你们总是依照最为严格的等级制度来行事。即使是最可怜的小魔鬼或肮脏的贱魔,都可以从它自身上溯一条效忠之链,经由各种上级,直至九位可怕的地狱之主。而九位大君中的八位则依次向阿斯摩蒂尔斯效忠。”
至此为止,雷尔所讲的都是每一个魔鬼都明白的东西,这让罗刹不由得怀疑面前这个圣武士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而这,就是我要讲的。什么叫剩余价值,什么又叫资本家。”雷尔露出了比魔鬼还魔鬼的微笑。
“我们首先来将一个主物质世界的简单例子,当一个勤劳工作的农民,恰巧因为今年的收成很好,结余了部分的粮食时,他会选择怎么做呢?自然是换成金钱。有些农民会选择把这些金钱花掉,改善他们的生活,而另外一些,像你们魔鬼一样狡诈的存在,他们选择了将这些金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扩大在生产——或者我举例为,购买更多的土地。而当他购买的土地越来越多,自己已经耕种不了这么多的土地时,他就只好雇佣其他的人类去帮他耕种,并付给他报酬。而令人遗憾的是,被雇佣的另一个人类,只能分的报酬的一部分。”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被雇用的人类什么也没付出,如果没有前者的土地,他连耕种的资格都没有。”罗刹有些不耐烦了。
而其他几个雷尔的同伴,也都不明白雷尔在说什么,只有泽努什真的沉浸在了其中,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错,你们总觉得这很合理,这很正常,因为最开始的农民A他提供了土地,这里我们将它称为生产资料——也就是用于创造加值的工具;而农民B,则在耕种中付出了劳动力,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农民B,农民A种不过来这么多土地,土地只能闲置,因此所有价值,其实都是农民B创造的,而农民A因为他提供了生产资料,所以从农民B的手中抽走了一部分——而且往往是绝大部分的收成,仅仅留给B一小部分。在此基础之上,我们还会轻易的发现,提供了生产资料的农民A,作为资本家昂首前行;而农民B作为创造了一切价值的人,却只能作为前者的附庸,尾随于后,畏畏缩缩。前者笑容满面,雄心勃勃,而后者,像是在市场上出卖自己的皮一样,只能任人来鞣。”
“没错,到现在为止,我们还能勉勉强强地说一句‘虽然A占据了他自己根本使用不过来的生产工具,但这些都是他的劳动所得,是合理的报酬,而别人借用他的生产资料进行生产,交出一部分劳动所得也是合理的。但是如果我们继续往下推演呢?后来,农民A一边雇佣农民B替他种地,另一边他自己也在种地。这一次,因为他从农民B的身上收取了农民B劳动所得的一部分,他积累了更多的钱。而农民A将这一部分钱重新买了更多的土地,并把它交给了农民C打理,这称之为我之前提过的‘扩大再生产’。而有了农民B和C劳动所得的一部分,雪球越滚越大,农民A收购的土地越来越多,因此,他又雇佣了农民D、E和F。这样一来,事情出现了质的转变。农民A……终于不用种地,也可以养活自己了!他完全不需要去种地,只需要从其他人耕种的土地上收取抽成,就能养活他一家老小,同时还有更多的结余,于是他不停地、不停地扩大再生产……”
“格里姆家族……”泽努什脸色铁青地喃喃道。
“好了,我们现在来看一看吧,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如果农民A种植出了粮食,让自己的全家吃,那么这当然是非邪恶的行为,因为劳动的人获取自己的劳动果实是完全合理的。但是现在,农民A不但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其他农民种出来的粮食,还能肆意地对他人颐指气使。这简直比偷走其他人劳动成果,或者明抢其他人的财产更加令人愤怒,更加邪恶,因为最起码,偷窃和抢夺,都会被圣武士惩罚,而这个不会!”
“咳咳……”身为小偷的艾莉西亚不自然地偏过了头。
“可、可是……”当雷尔说道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其他人的劳动果实时,修仿佛感到有一个传奇法术直接命中了他的头顶,劈得他脑袋里空空如也,连一个字都想不出来。“但是……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合法合理的行为……”
就连罗刹,似乎也被这闻所未闻的比抢劫和盗窃更无耻、更邪恶的行为所吸引。
“真的合理吗?”雷尔的眼睛不复之前的嬉笑,变得凝重了起来,“我们现在假设一下,假如B到F的农民后代突然罢工,不再种地,那么寄生在其他人身上吸血的资本家,农民A的后代真的还会种地吗?他真的能耕种如此多的土地吗?他不能,唯一留给他的结果就只有饿死!而在现实里,有这么一个家族,他靠压榨法师的劳动,从法术书的抄写上获得利益。”
“但是这个家族本身并不会施法,也不会抄法术书。假如所有的法师们团结起来,进行联合罢工,就如同故事里的农民B到F,推翻A的统治,格里姆家族唯一的下场就是和农民A一样饿死!因为在时间一代代的流逝里,A早就失去了这些最基本的技能!”雷尔声色俱厉地说道。
“好,说完了农民,我们将故事里的农民A,换成地狱领主A。”雷尔再次紧盯着罗刹,而罗刹仿佛听见了魔鬼的低语般,吞下了一口唾沫。“地狱领主A是一个已经得到了极高地位的大魔鬼,他的麾下有着无数和你一样的高阶魔鬼,再往下有着更多的中阶魔鬼、低阶魔鬼为他工作着。哪怕是小魔鬼,也会通过最终被回溯到地狱领主A的身上。因此,当小魔鬼们兢兢业业地从冥河里打捞起新进入地狱的灵魂、分辨他们属于哪位领主之后,还得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折磨这些灵魂,把它们制作成易于吸收的灵魂货币。最后,这些灵魂货币进了谁的口袋?小魔鬼的?低阶魔鬼的,还是中阶魔鬼的?哪怕是中阶魔鬼和高阶魔鬼,也只能乖乖成为地狱领主A的狗,跪舔着向地狱领主A请求一点点微薄的灵魂,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而实际上呢,地狱领主A他又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他一个人不可能把无数的灵魂分辨出来,然后分类慢慢折磨它们再把它们变成货币,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需要半个地狱的魔鬼协作才能完成的工作,但是却被地狱领主们轻易地夺走了你们的劳动果实!”
“可、可是地狱领主远比我们强大。”在罗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它动摇了。若非如此,他并不会去考虑实力的对比。
“地狱领主强大,是因为我说过了,魔鬼的力量来自于汲取灵魂,而它们垄断了绝大多数的灵魂,又怎么可能不强呢?哪怕不是领主,放头猪上去,它也能吊打你,但是你如果不去努力改变,你就只能当一辈子的狗!”
“可、可是,如果去反抗的话,会有无数忠心于它们的走狗……”
“可、可是,我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阶魔鬼,也不属于其他大公的麾下。”
这一点,雷尔也早有预料。雷尔查到的资料显示,会化身罗刹进入主物质位面的,都是些混得不好的高阶魔鬼,想来也是,如果是资产阶级,在地狱有稳定的一群下属可以剥削,躺着就能拿灵魂币,又怎么可能冒险跑来主物质位面?因此,它无非还需要加一把劲罢了。
“啧,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你对资本主义制度的丑恶还不够了解。你听我继续说。何为资本家,就是将工人不断剥削压榨再剥削,一切都以自身利益为重,完全不考虑其工人的合法权益,直至榨取工人最后一滴剩余劳动价值。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雷尔此时无比地庆幸,他当你学马哲的时候为了写课程报告,特地研究了一番资本论。此时信手拈来马克思的话,就如同传奇法术一般,字字句句都直插魔鬼的内心。
“……作为资本家,他只是人格化的资本。他的灵魂就是资本的灵魂。而资本只有一种生活本能,这就是增殖自身,获取剩余价值,用自己的不变部分即生产资料吮吸尽可能多的剩余劳动。资本是死劳动,它象吸血鬼一样,只有吮吸活劳动才有生命,吮吸的活劳动越多,它的生命就越旺盛。工人劳动的时间就是资本家消费他所购买的劳动力的时间。我们的工人在走出生产过程时同他进入生产过程时是不一样的。在市场上,他作为“劳动力”这种商品的所有者与其他商品的所有者相遇,即作为商品所有者与商品所有者相遇。他把自己的劳动力卖给资本家时所缔结的契约,可以说象白纸黑字一样表明了他可以自由支配自己。在成交以后却发现:他不是“自由的当事人”,他自由出卖自己劳动力的时间,是他被迫出卖劳动力的时间;实际上,他“只要还有一块肉、一根筋、一滴血可供榨取”,吸血鬼就决不罢休……”
雷尔见状,决定再次改变策略。
“地狱的血战是打工魔来抗;冥河的灵魂是打工魔来捞,主位面的邪恶灵魂是打工魔来制造,美丽的地狱是打工魔来创造!啊,加油吧,打工魔!我要悄悄打工,然后惊艳所有人!加油呀,打工魔!虽然深渊的恶魔们可以靠着力量获取它能获取的一切。虽然无底的深渊里没有压迫和剥削,虽然那邪恶的深渊里魔与魔可以靠自己双手来创造——但是它们没有秩序呀!”
“朋友,今天我对你说,在现在和未来,我们虽然遭受种种困难和挫折,但我仍然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是深深扎根于地狱的梦想中的。
我梦想有一天,巴托地狱会站立起来,真正实现其信条的真谛:‘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魔鬼生而平等。’
我梦想有一天,在迪斯的火焰之峰上,昔日打工魔的儿子将能够和昔日资本家的儿子坐在一起,共同为地狱的未来而奋斗。
我梦想有一天,甚至连青铜堡垒这个压迫成风的地方,也将变成自由和平等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