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死了。
她的尸体在第二天的清晨,被一名遛狗的年轻人在小巷中发现。根据月儿身上的身份证件,警方很快找到了月儿工作的咖啡厅询问情况。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放开我,让我进去!”
警察将试图靠近月儿尸体的夕望拦在了警戒线外,但他们的警告与呵斥,夕望一句都听不进去。
无处发泄的怒火从心口烧到了大脑,令夕望无法思考。悲伤的淤泥填满了她的眼眶。事实上,她根本不相信警察的话,除非亲眼看到,否则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回事。在命案现场旁边吵闹什么。”
一名身穿厚重风衣的男警官从封锁线内走了出来,厉声呵斥闹作一团的众人。
“一条警官!这个女孩子,非要闯进现场,怎么说都不听!”
“而且,她力气好大...我们三个人都拉不住她!”
【命案现场】这个词再一次刺激到了夕望,令她的动作为止一滞。警员们趁机将她的双手束缚在了后背,将她往地上一压。
“你是什么人。和受害者有关系吗?”
名为一条的警官看向夕望,看着她那纤细的身体,很难想象三个大男人都差点拉不住她。
“...月儿姐,她是我的...”
喉咙被一股沉重的悲伤堵着,夕望拼尽全力才从口中吐出了字句。“她是我的姐姐。”
“是这样吗。我很抱歉。”
一条的眼神沉重了几分,向押着夕望的警员挥挥手。“放开她,让她进去。”
“可是...”
“搜证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如果是和受害者亲近的人,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我们发现不了的线索。”
......
警员们面面相觑,随后听从了一条的命令将夕望松开。
“...谢谢。”
夕望没有握住一条伸向自己的手,自己从地上起身,向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地钻进了警戒线中。
不算宽敞的巷子中挤了不少警察和搜证人员。没走几步,夕望就已经望见了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夕望的脚步慢了下来,突然失去了继续向前的勇气。
啊...突然好难受,心痛得要死了一样。
【不是要亲眼见证发生的一切吗。刚才的劲头去哪里了呢。】
......我知道了。
将被悲伤冻结的怒火与脑中的混沌暂时抛开,夕望深吸了一口气,来到了受害者的身旁。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夕望的呼吸与心跳还是为之停滞。
“月儿姐...”
月儿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受到袭击致死的那个瞬间。睁大的眼睛,瞳孔已经散开,原本像宝石一样美丽的双眼此时已经变得像玻璃珠一样无神,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杂草一样披散着。
她的尸体就这样在这冰冷的小巷里过了一整晚,直到现在才被人发现。
昨天分开时还是元气满满,此时却冰冷得像雕像一般,这份由生到死的反差,勾起了夕望内心深处最痛苦的记忆。
【赛罗先生...你说过,只要与你合体,就可以让人获得新的生命复活过来是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那位传说中的巨人的话,他的力量或许另说。
倒转时间将人救活,赛罗自己只在无意识的时候,为了阻止贝利亚的阴谋做过一次。随意打破时间连续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夕望几乎是咆哮着,在内心中对着赛罗喊出了这样过分的话。但赛罗没有任何反驳。现在的夕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没有理由对一个伤心的女孩苛责。
【......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取闹,夕望向赛罗道了歉。她睁开眼睛,双膝跪地,跪在了月儿身旁。
“月儿姐她是...因为我而死的。”
昨天晚上,如果不是为了替自己收尾,月儿就不会为了赶时间,走这条小巷。如果她能早点下班,就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碰上杀死她的凶手。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月儿姐就不会死。
“如果是我替她去死该多好。”
【夕望,你...】
又来了。这种【希望替某人去死】的情绪,之前赛罗还没有完全理解,现在他终于捕捉到了这份情绪的全貌。
平时的夕望就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开朗,甚至有着超越一般人的韧性,让她即使遭受了巨大的创伤,仍然一个人坚持到了今天。
她也没有自毁的倾向,从来没有主动寻死过。
“...我没事。”
夕望回避了这个问题。她再次做了一次深呼吸,想用几乎将肺部撑破的空气填满自己内心的空虚。接着她睁开了眼睛,鼓起勇气,直面月儿的尸体。
“对不起,月儿姐。我一定会...【带着你的那一份活下去】。”
她伸出手,在月儿的眼皮上轻轻拂过,为她合上双眼。然后她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夕望,你打算做什么?】
“月儿姐很强。我认识的月儿姐,如果有人要害她,她一定不会束手就擒。”
一直以来,月儿姐都很照顾夕望。所以夕望也对月儿姐有着十足的信任。“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白白让凶手杀死自己!”
“你发现了什么吗。”
一条一直在夕望的身后。当注意到夕望振作起来时,他知道,这名女孩或许有可能,找到这桩【悬案】的线索。
“一条警官,请问月儿姐她是怎么死的?”
“她失去了全身80%的血液,是失血过多而死的。但是除了她的舌头上一处很古怪的伤口之外,全身没有任何外伤。”
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血液溅到周围,失去的血液全部凭空消失,只有在她的指尖似乎留下了一丝血迹。还有舌头上的那处伤口也找不到与之对应的凶器。这种杀人方式闻所未闻,简直是【不可能的犯罪】。
“......”
夕望轻轻拨开月儿已经僵硬的嘴唇,果然在舌头根部,有一个小洞。
她已经知道了月儿为何而死,但这样远远不够。如果是月儿姐,一定会留下什么线索才对。
如果是月儿姐的话,就算用咬的,她也一定会咬下对方的一块肉才对...
夕望的视线在月儿身上巡视着,想要找到什么线索。虽然她知道,就连专业的搜证人员都没能找到线索,自己这样的又能如何?
可越看,夕望便越感觉到一种违和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月儿姐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在她身上,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值得在意的痕迹。但是...
“不对...不对!”
月儿的身上,出了那处伤口没有多出任何东西。但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为什么不在了?”
“你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夕望焦急地在月儿身上寻找着,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条月儿从来不离身的,那条黄色的丝巾!
“你说丝巾...”
听了夕望的话之后,一条立刻明白了什么。他即刻起身,向着旁边的警员们大声吩咐道,“所有人,立刻去寻找一条黄色的丝巾!”
前一晚夜里整晚大风,但是在弯弯绕绕的巷子中,有房屋的阻挡,风力不会太大。若是丝巾被风刮走,兴许不会刮得太远,希望如此。
原本结束了搜查准备收队的警员们在一条警官的命令下被动员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寻找一条不知是否存在的丝巾。如果这名少女说的是真话,那就将是重要的线索啊!
夕望自然也不会闲着。这一晚过去,月儿姐那条从不离身的丝巾早已经不见踪迹,或许再也找不到了。
但,夕望相信,这一切绝对不会全部白费。月儿姐一定有留下重要的线索。
如果不这么相信的话,那么月儿姐就这么白死了。如果不这么相信的话,自己会撑不住的。
“月儿姐姐...你告诉我,你想要留给我们的信息,究竟在何处?”
这个问题,已经不可能有人回答夕望了。
但在这时,一阵风吹起夕望额侧的头发,迷住了夕望的眼睛,令她忍不住将头偏向了避风的那一侧。可这小巷之中,哪有侧面吹来的风呢?
【...夕望,看这里。】
她好像在这风中听到了什么声音,是错觉吗?
当她睁开眼睛时,一抹黄色映在了夕望视线的角落。那条丝巾,现在就静静地躺在小巷中的一处垃圾桶之间,掐在了桶与垃圾桶的缝隙之中。
曾经月儿姐最宝贝的这条丝巾,不论去哪里都不离身,听说是她青梅竹马的男朋友送给她的最宝贵的礼物。现在的它已经失去了主人,被风带到了这处肮脏污秽的地方。
“找到了...我找到了!”
夕望将丝巾从地上捡起,声音颤抖着,大声地向其他人通报这件事。
接着,她将丝巾摊开,黄色的正中心,一片发黑的痕迹令夕望瞪大了眼睛。
“找到了?你发现了什么?”
听到喊声的一条赶到了夕望身边,和她一起看向丝巾。在丝巾的中心,有着一团歪歪扭扭的黑色线条。
“这是...”
“是血。”
与各种犯罪现场打过交道的一条一眼就看出,这条被垃圾桶旁的污垢弄脏的丝巾上,那明显不是自然产生的黑色污垢,是用血画上去之后干掉,早已经失去鲜红颜色的血迹。
月儿在受到袭击之后,使出最后的力气,用几乎被抽干所剩不多的血液,在这条丝巾上留下了痕迹。
虽然线条已经歪歪扭扭,但这丝巾上画的,是一只有着六足双翅,头上长着一根长条的【虫】。
“这根长条...是触角?不...针吗?”
有着针形状口器的飞虫。蚊子么?
在受到袭击之后,生命的最后一刻,月儿为什么留下一副【蚊子】的画像?
蚊子的图像,不可思议的杀人手法,这一切看似不可思议的证据,串联起来之后,突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夕望与一条面面相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未确认生命体...古朗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