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宽阔的日式庭院,星极和星晖进入到了一座宽阔的道场中。然而在经过庭院时,星晖却觉得这座庭院的布局有些奇怪。
与其说这是生活用的道场庭院,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座……神社,不,或者说是庭院和神社的融合更加合适一些。
除了占星学,星极实际上也主修文献学,对世界各国的古籍神话等都有着深刻的了解,由于经年累月的相处,星晖早已在耳濡目染中,有了不低的文献学造诣,对很多传统知识也是如数家珍。
他能够看出来,这庭院中,虽然没有严格按照神社的形式来建造——社殿、神乐殿、舞殿等全都没有,但鸟居、注连绳、玉垣等驱邪分界的事物却一个不少,就好像在道场的领地内,正在镇压着魔物一般。不过这些念头并未在脑中存在多久,毕竟和此次的目的无关,他这次来,只是为了和药丸自显流交流剑术。
道场内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不仅有药丸自显流的弟子,还有众多面相威严、一看就知道久居高位的老者,而这些老者都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聚集在鸣神虎春的周围,而在星晖的眼中,不仅是位置,他们在剑道上的光辉也如同萤火与皓月。这些老者剑心不纯,暮气缠身,虽然可能身负强力的剑技,但以星晖这种剑道天才的眼光,但所有人在剑道上的造诣加起来,都不如鸣神虎春一人。
也正因如此,星晖眼神中也流露出些许失望。剑道的交流也要讲究地位一说,她们姐弟二人是主动上门拜访的,因此姿态要相应的放低。能够名正言顺和道场主鸣神虎春交流的只有星极,星晖这个小辈是不行的,否则的话,那就不是交流,而是踢馆了。
星极和星晖落座的同时,身处高位的鸣神虎春却是眼前一亮。在这之前,她根本就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漂亮的如同女孩的男孩,而现在她才发现,那似乎有些柔弱的外表下,潜藏着的非同一般的事物。
“一尘不染,剑心通明。”
鸣神虎春突然轻轻鼓掌,语气中不乏赞叹之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单论剑道的境界,这孩子远胜在座的蝇营狗苟之辈。如果让他和你等交流,恐怕既是侮辱了他,也是侮辱了药丸自显流的名誉。”
声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这句话所指向的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是在正常的社交环境中,这种话恐怕早就引发众怒了,但那些老者目露怒色,却敢怒不敢言,最多也只是低低哼了一声。
鸣神虎春目露嘲弄之色,突然变脸,笑得十分灿烂,向星晖发出了邀请,
“少年,有兴趣来当药丸自显流的女婿吗,家妹今年九岁,和你正好合适哟。”
“啊?”
星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尚且年幼的他根本没有理解鸣神虎春的意思。
“咳咳。”
侍奉在她身侧的女管家轻轻咳嗽,低声对鸣神虎春提醒道,
“大小姐,别说了,你看星极大人脸色都不对劲了。”
星极虽然脸上还挂着礼仪性的笑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紧绷了一些。
“阿晖今年才十三岁,谈这种事为时尚早,鸣神小姐,不要耽误了正事。”
“啊哈哈……”
鸣神虎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过到底是不是真的尴尬,那就只有她本人知道了。
“在场的弟子几乎都没有资格和这位少年交流,因此我也让人特地准备了。”
她轻敲椅子的扶手,
“月夜,进来吧。”
没有人回答,但星晖的视线却下意识的锁定了一个方向,他能感觉到,那里有着“同类”的气息。
脚步声很轻,就像小小的兔子正在靠近,突然,一个抱着太刀的银发女孩进入了他的视野范围内,这女孩在出现的那一刻,就给了他一种奇妙的感觉。她闭着眼睛,但却在进入道场的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他。
没错,虽然没有睁开双眼,但星晖能够清楚地意识到她在看他。
“心眼的前兆……吗?”
心眼,是在灵感发展到极限的体现,是他连入门都困难、苦苦追寻的一种境界,与剑道的天赋无关。现实的色彩会干扰人的心,因此理论上来说,最容易领悟出心眼的反而是五感皆失的人,这么多年来,除了某些高僧和隐居的道人,他只在一个人身上发现过完整的心眼,那就是他最尊敬的祖父。
“这是我的妹妹,因幡月夜,虽然天生失明,但可不要小看她哦。”
鸣神虎春轻笑着介绍,
“月夜,他就是你的对手星晖,这是一场值得纪念的交流,可不要让我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她特意把“让我失望”这四个字拖的很长。
“对了。月夜她因为失明,无法适应有天咒加成的刃道战斗,所以希望少年能使用道场提供的普通剑。”
星晖对星极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红朱雀,走到场地的中间,和因幡月夜相对站立。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放在地上的剑,缓缓摆出一个架势。
在架势完成的一刻,他的气质猛然发生了变化,有些人在恍惚间,似乎能看到有朱雀在他背后升起,在星空中翱翔,发出嘹亮的啼鸣。
而因幡月夜也不甘示弱,气势在转眼间就达到了与星晖相抗衡的水准,这不是争强好胜,而是剑士的拼斗如果弱了气势,可能会一开始就决定了最后的结局。
“呼呼……”
鸣神虎春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
“没想到,居然是朱雀流的剑士,那这个孩子的身份可真是耐人寻味啊,难道他的姓氏……毕竟,那个传统而古老的家族,怎么可能会让外人学得他们的任何一式剑招呢——就让我看看,你究竟学到了多少吧。”
在场上面色轻松地除了鸣神虎春,就只有星极,其他人都是一脸惊恐地望着场地中央,低呼着“怪物”。正因为他们懂得剑道,才更明白场中那两个幼小生物的恐怖,那明显是和他们截然不同的物种。
“因幡月夜,参上。”
“朱雀院星晖,参上!”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