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扶着潮湿的墙壁,眼睛捕捉着洞穴中微弱的光,把生锈的剑紧紧地握着,时刻准备着砍向未知的敌人。
“我一定是疯了。”
玛丽嘟囔着。
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周围即没有魔物也没有其他冒险者的气息,这是因为这座迷宫刚生成的原因。
在酒馆听到附近有新的迷宫出现的时候,玛丽是第一个起身出发的人,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强大,正相反,刚产生的迷宫魔素量很低,生成的魔物也很弱,不过相对应的出现宝具的概率也很低。
世界上会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突然出现宝具,没有人知道那是从哪里来的,宝具不断吸收周围和汇聚的魔素,最终发展成迷宫并生成魔物,越是强大和存在越久的宝具所形成的迷宫越大魔物也越强。但是一些魔素较浓的地方也会天然产生迷宫,难以分辨。
她需要很大一笔钱,大到即便拿出她现在所有的钱也远远不够。
所以她选择来这里寻找宝具,一个宝具最差也能卖出几枚金币,那是能让一家人生活一年的财产。
作为一名没有名气也没有家底的普通人,没有富豪会愿意借给她那么大一笔钱。借高利贷绝不是正确的做法,那是万不得已的最后的选择,玛丽的身边也有许多因为借高利贷而遭遇不幸的人,这只是能暂时止痛的毒药罢了。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卖身了,玛丽对自己的面容稍有自信,曾经也有男性向她发出邀请虽然她没有拒绝,如果这次失败了或许自己会选择这个。
原本因为自己最后的自尊心来到这里,即便堵上自己的生命也不愿意选择卖身,但是真正来到这里内心的恐惧就不断侵蚀她的内心。
走到这里,已经独自打倒了几只低级的魔物,身上留下几道划痕,全身沾满污泥,身心的疲惫不断劝她离开。如果出现一只稍微强大一点的魔物,她毫无意义就要成为这里的第一具尸骨了。
“误入歧途的羔羊,难道指的就是我吗?”
玛丽自嘲地说道。
同事们经常评价她表面上看起来很温顺,但是在很多地方却很倔强,明明自己的实力不强又喜欢单干,又因为自己的头发末端微微卷曲和羊毛类似,因此被同事称为『倔强的绵羊』。
继续往前走着,不断地告诉自己再走一段就回头,但对宝具的贪念有一次次让她不断往下走,她便是一直走到这的。
又看到一个下降的楼梯,完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自己的蜡烛灯笼究竟还能不能支撑自己回去呢?下去吧,走到最下面我就回去。不知为何,有宝具的预感比以往更加强烈,驱使她走下了台阶。
突然脚底踩到了积水与泥土的混合物,玛丽翻滚着从楼梯上摔下,灯笼掉在了远处的前端。
“疼!”
幸运的是有简单的防具作为缓冲,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爬起来慢慢向灯笼处靠近,低头捡起灯笼,将灯笼提起时她看到了——一个棍桩的物体。
“是根权杖!宝具!是宝具!”
玛丽尖叫了起来。
用手抹去脸上的泥土,擦去眼泪,那是在害怕时自己都没察觉流下的恐惧的泪,不过很快就会被喜悦的泪水覆盖了吧。
用布擦去权杖上的污渍,然后试图把权杖拔下来。
拔不下来!
金属的仗身被固定在石头上,强行取下需要敲碎固定权杖用的石头。
快点!在周围找找有没有什么坚硬的东西!
在周围寻找着,这似乎是最深处的一个房间,入口只有那条楼梯。
这时,她看到了她滚落下来的楼梯,那里发出一道奇异的红光,地面随着红的靠近微微晃动。
举起灯笼,终于看起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很不妙,是一只魔物,凶恶的狼型脑袋,眼睛发着像火一样的光芒,手里拿着一把砍刀视线紧紧地盯着她。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这是她立马得到的想法。唯一能逃跑的路线也被它封住了。完蛋了!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宝具,现在就要死在这里。
果然,绵羊的结局就是被大灰狼吃掉吗?
对了,还有宝具,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具宝具上,向宝具注入魔力,祈求出现奇迹。
“神啊,救救我吧!”
在用掉自己一直不舍得使用而保存下来的大部分魔力后,宝具发出上展现出奇异的纹路,似乎成功运作了。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唯一变化的就是宝具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神啊,你在对我开玩笑吗?”
狼型魔物在原地定了十几秒,不过那不是因为宝具的效果定住的,证据就是它也在想宝具发动的效果。
但是很快就把注意力移回到玛丽身上,举起砍刀准备挥下。
躲不掉,自己就会死在这里了,神到最后也没有救她。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奇迹。
地震,剧烈的地震,整个房间都在颤动,坐在地上的玛丽双手握着权杖,狼型魔物已经因为剧烈的地震摔倒了。
地震一直持续了数分钟才停下。
房间的角落已经崩塌了,好消息是狼型魔物好像被石头压住了,坏消息是出口也被堵住了。
出不去了,玛丽连固定权杖的石头都敲不开,更何况堵住门口的石堆。
神啊!这也是对我的考验吗?
在绝望之时,神带来的是更深的绝望,狼型魔物将压倒在身上的石头推开了,提着刀又向自己走。
玛丽只能跪坐在原地,默默看着狼型魔物举起刀,再用力挥砍下。
玛丽已经默默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在生命的最后想起了她重病的母亲,她堵上性命来探寻宝具就是为了换钱去治疗她的母亲,果然,在生命的最后会想起自己最重要的人呢。
刀已经挥砍下,无处可躲。
叮!
那是刀砍在硬物上的声音,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刀就好像在他面前自己被弹开一样,甚至没有接触到那道黑影。
狼型魔物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看着这道黑影。
“如果信我的话就抓紧我的外套。”
黑影发出了声音。
像是人类的声音,但是不知道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密闭的空间的。
迷路的羔羊,是选择被大灰狼吃掉?还是跟着可疑的人走,尽管最后的结局也可能是被吃掉。
“我跟着你走,求你救救我!”
这根本没得选择,玛丽心里想。
突然她想到了重要的事。
“求求你了,带上这根权杖,这是根宝具!拜托了!”
“宝具!”黑影似乎很感兴趣。
“宝具被固定在石头上,需要……”
“没事。”
说完黑影握住了权杖,用脚用力往地上的石头上一踏,竟然直接将石板踏裂,然后直接将拐杖取出。
玛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抓紧了吗?”
玛丽还停在一脚踏裂地板的冲击中,不过她的手一直也没放开黑影的外套。
“那么走吧。”
黑影漫不经心地说。
一瞬间,眼睛感到刺痛,微微睁开眼,是一片草原,这里是迷宫的入口,她已经来到了外面。
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脑子还处在一片混乱之中,根本无法思考。
是传送魔法?那是传说中的魔法,只有魔法界顶端的伟大魔法师才能使用的魔法。那是她所永远不能触及的存在。
坐在地上的她慢慢把视角往上移,从黑色披风的缝隙中看到了,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剑,那是把华丽的剑,难道说他还是位剑士吗?那挡下狼型怪物挥砍的东西,究竟是高超的剑技还是强大魔法。
“你没事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把你送到附近的『艾佩里亚』吧,不过在那之前建议你先清理一下你身上的污渍。”
好年轻的声音,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说不定比我还年轻。
在黑丝的斗篷下稍微能窥视他的面容,一个18岁左右的少年,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前方,并没有看着她。
与那份强大不相符的年龄让她愣了好一会理解才想起少年的话。
“我……我没事……”
查看自己的身体,全身都沾满污泥,就连抓着他斗篷的手都是脏的,这使斗篷的一角都沾满了污渍,这才松开了刚刚还一直紧抓着斗篷的手。
视线看向收回来的手,这时她才注意到了少年没有看向她的理由,她的裤子下留下了一滩液体的痕迹,自己在死亡边缘害怕时的失禁,一直到刚刚放松下来才全部尿了出来。
羞耻让她遮住了裤裆,刚刚还吓得惨白的脸上已经变得通红,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水源,我刚刚路过的时候也是在那里取水的,你可以在那里清洗一下身子……你还站得起来吗?”
少年伸出了他的手。
真的能握住那只手吗?
她有种预感,如果握住了他的手,自己可能真的会成为误入歧途的羔羊。
慢慢地抬起出自己那只沾满污秽的手,犹豫了一下,但她还是握住了那个少年的手。
这就是玛丽的选择。
你先在这清洗一下身体,我去打猎生火,天色已经晚了,今晚看来得在这里过夜了
他是这么说的,应该不会来偷看吧,不不不,这时候我还在想什么啊。
玛丽已经褪去了身上的防具,全身赤裸的浸泡到了湖里,冰凉的湖水稍微冷静了头脑,冲淡了疲倦。
对了!权杖!宝具还在他那里,必须…….必须要回来,母亲已经很虚弱了,如果没有那个自己就白来了。
快速地洗干净身体和衣服上岸,防具就不穿了吧,已经破烂的防具有几处凹陷,行走时碰到身上的伤口还有些疼。现在的自己身上只有一层内衣和打底的几件衣服,手脚几乎完全暴露了出来。
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他还没回来,大概是出去打猎了。
虽说这里只有两个人,不,正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感到格外的羞耻,只能将防具盖在自己下半身,稍微挡住裸露出来的肌肤。
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了,冷冽的夜风吹在未完全干透的衣服上,即便坐在篝火的旁边,寒意也在不断袭来。
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就在她这么等待时,什么东西盖在了她的身上,那是一件黑色的斗篷。
“对不起,回来的有点晚了,很冷吧。”
“不,也不是很冷。”
很冷,她本想这么说,但是在他面前缺说出了相反的话。自己这种性格让她很羞耻,也很讨厌。
玛丽看向了少年,那确实是一个18岁左右的少年,尚且未成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色格调的衣服在火光照射下显得那么深邃而吸引着眼睛,脖子上挂着一条镶有一颗蓝色宝石的项链,手上奢侈的佩戴着九枚戒指。
此时少年只是注视着火架上的两只兔子,右手熟练地翻滚肉控制火候,左手将从不知道哪里拿出来的调味料均匀的洒在肉上。那只权杖就放在他的旁边。
少年一边做着烧烤,一边问起她来这里的原因,还有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玛丽只是不断地回答他的问题,附和着他讲话,但是对于想要他把权杖还给他始终说不出口。
“那个……”
“烤好了,你应该也饿了吧。”
“谢……谢谢。”
如果他不主动提起,自己可能永远开不出口了吧。在她手中的肉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少年开口了。
“对了,这只权杖,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我在迷宫找到的,非常对不起,能不能把这个让给我,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玛丽低下了头,自己是多么的无耻,对救下自己性命的人,这根权杖毫无疑问是属于他的,通过博取同情来祈求给予,真是太差劲了。
“啊,那么还给你吧,既然是你找到的那就还给你吧,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想拿它做什么。”
“我……我妈妈生病了,是很严重的病,我希望拿这根权杖换钱,请求教会治疗我的妈妈,求求你把权杖还给我吧。”
“那没问题了,这根权杖就属于你了,不过呢……我也有一个提案。”
少年露出笑容。
“提案?”
“你把这根权杖直接卖给我吧,其实我还挺有钱的。而且这根权杖的力量比想象中还要大,虽然我不知道它有什么效果,不过我可不想它进到坏人的手里呢”
少年饶有兴趣地检查着权杖。
“这样吧,我出五十金,怎样?”
“五十金!”
玛丽直接吓得从座位上站起来。
五十金,即便治疗完母亲的疾病,也有余钱足以在城里买下一套房子,不愁吃穿安稳地度过数年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宝具值多少钱,但是这金额已经超越了她的预料,提出这个价钱的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对此不敢有抗议。
“这似乎是一个能引发地震的宝具,虽然效果看起来强力但是没什么用吧,这个东西真的值这么多钱吗?”
“不对吧,虽然我不知道这玩意能干嘛,但是从它的回路看来没有引发地震的效果”
“您是鉴定师吗?”
这位少年的年纪可能比她还小,但是玛丽不自觉地用了敬称。
“不是,准确来说我也是冒险者,只是和宝具比较熟而已,怎么样,五十金卖给我,可以吗”
“当……当然,不如说非常感谢你,不但救了我的命,还……”
“别说那么多了,找个地方睡了吧。”
少年靠在了一块石头上,看来他决定在这里睡觉了,他又脱下了他的外套,扔向了玛丽。
“你穿那么少晚上会被冻醒的,把这个也穿上,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怕冷的。快点睡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不恢复点体力可不行。”
说完,少年就缓缓睡去。
披上少年扔过来的外套,感受着里面留存下来的温暖,疲惫和困意也开始袭来。
他都不担心路过的野兽的吗?不需要有人守夜的吗?但是想起少年那似乎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表情,总感觉只要在他身边就无比的安心。
玛丽悄悄走到熟睡的少年旁边,在他身旁坐下。
“稍微让我靠一下吧。”
温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仿佛身体和心灵都被温暖着。
玛丽已经分不清这是心理作用还是现实了,将少年的外套披在两人身上,就这么,坠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