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突如其来的一通操作弄得澹江一头雾水,好在现在他身体还没有恢复,仍然处在很难活动的状态,内心的不知所措可以完美地隐藏起来。
在145度的状态停留了大概三秒,钟离恢复到了笔挺的营业姿势。
再次看向澹江,眼里的歉意并未褪去。
虽然澹江对于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并无记忆,但对于气氛的阅读能力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事情非同小可,甚至可能还有根本意义上更坏的消息在等着他。
钟离一改往日抱肩的习惯,双手自然下垂搭在身体两侧,短暂地沉吟后又叹了口气。
“因为当时你在最靠近德蒙瑞莎的位置,所以也是在深渊开启的第一时间承受到来自深渊的冲击,几乎在瞬间你就失去了意识……”
钟离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缓缓闭上了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在你失去意识后,大量的深渊生物蜂拥而出,数目极其恐怖,几乎瞬间所有人就陷入了苦战,我和巴巴托斯拼了命地想带上你离开,但真的……做不到,甚至难以护住自己的周全。”
说到最后,钟离的声音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悲伤和沉重感,甚至略有哽咽。
“但是栉岚不一样,她借助速度优势第一时间就冲到了你旁边想带你离开,但来自深渊生物的进攻太过猛烈,为了救你,她苦战许久,到最后甚至不惜调用南溟之铭……”
……
钟离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听不见。
虽然澹江对于整个战斗过程没有任何共鸣感,但却在听到其中的几个关键词时心底涌现出了一股难言的悲伤和孤独感。
像是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伤疤被揭开,呼吸陡然急促。
“栉岚……”
“南溟之铭……”
“苦战……”
“战……死……”
整具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由心而生的寒冷,如入冰窖。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完全没听过这几个词,毫无印象,却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个人……叫栉岚……”澹江陷入沉思,他可以确定以及肯定,在原神的游戏中并没有栉岚这个人,无论是主线人物还是无关紧要的npc,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叫栉岚。
“难道我不是完全穿越?只是附身到了一个提瓦特大陆的人身上?这个人有着自己的人际关系和生活,还和钟离温蒂有紧密的联系?”
反复推敲了一下故事的逻辑线,澹江愈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深渊开启?
深渊是什么时候开启的在游戏中完全没被提起过,但可以肯定,空和荧穿越到提瓦特之前,深渊就已经开启了。大批深渊法师游荡在大陆的每个角落。
“那也就是说,这是在游戏开始的时间节点之前?”
肯定了自己这个猜测之后,澹江暗暗皱起眉头。
如果说是自己并未在游戏中体验过的剧情,那也就是说自己作为游戏玩家的上帝视角起不到作用,只能依靠自己摸索和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
从钟离的表现能看得出来,栉岚对于“自己”是个很关键的角色,宁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救“自己”。
能做到这种程度,大概不是血缘亲属就是至交好友,那此时最好的反应应是表现出不亚于钟离的悲伤和痛苦。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演技了!”
钟离拿来的那一片翎羽效果确实明显,这么短的时间内,澹江身体的疼痛已经减弱了很多,比起最开始植物人一般的一动不能动,现在手指等细小的关节已经可以做最基本的扭动了。
这对于需要演一波大戏的澹江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双眼作势一闭,准备挤它两滴“有情有义”的泪水。
但出乎澹江的预料,眼睛闭上的瞬间他竟然能清楚的感受到,有那么两小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太阳穴就滑了下去。
是泪水。
自己竟然下意识地留过了眼泪,什么时候?是听到“栉岚”这个名字的时候?
在心底摇了摇头,虽然莫名其妙,不过也能避免暴露自己“夺舍”了这句身体的事情。
站在一旁的钟离等了片刻,直到看到澹江眼角反射出透明光泽的泪水,伸手帮忙抹去,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澹江走出了房间。
澹江明白,这是钟离想给自己一个相对私人的空间,失去亲人的痛苦总是需要很长时间来淡化,如果现在这具身体是他“本人”而不是澹江的话,或许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小小的帮助来整理情绪。
可惜不是本人是他澹江。
在心底抽了抽嘴角,澹江有些无言。
他也不是什么悲观的人,事情已经发生了,穿越了就要尝试去适应新的生活,要么快快乐乐融入异世界崭新的生活环境里面去,要么隐藏自己找到回家的方法。
钟离已经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木门,嘎吱嘎吱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听见木门彻底关严,澹江活动了一下手腕,撑着床板慢慢把自己支起来。
其实他的身体基本机能在刚刚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额头这枚羽毛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身体绝大部分的疼痛和虚弱感已经褪去了。
但小心还是要小心一点,澹江逐渐适应这具全新的身体,谨慎地挥几下拳,抬几下腿,感受到力量潮水般上涌,充满自己的手臂和双腿。
感受片刻,澹江肯定地点点头。
没说的,一个字:赞!
这具身体显然经过专业锻炼,健康强壮。绝不是在地球时自己那种亚健康的肥宅身体能比的。
尝试加了几分力道,拳声呼啸,一下下打在空气中都力道十足,拳头的残影四散纷飞。
“爽!”
这感觉,岂止一个“爽”字了得,奈何澹江没什么文化,一时间找不到词来抒发自己的畅快。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想起。
完蛋!一时兴奋,澹江疏忽了自己的处境,怕是钟离听见怪声过来查看情况。
关键时刻,澹江脑子急转,迅速摆了一个能体现出懊恼的姿势,全身蜷缩起来,用力让自己身体大幅颤抖,并且微堵住鼻口开始小声地缀泣。
懊悔的样子生动形象。
不知道情况的人绝对会被这逼真的演技迷惑,认为这是一个被生活击垮的成年男子独自悲伤没有人陪,钟离也不例外,脚步声最近的时候已经到了门前,又渐渐远去,四周重新恢复了宁静。
险些将自己置入困境中,澹江后背已经被汗液浸湿了。
要稳一点呀。
以后能不犯的错误绝对不能犯,以钟离的狠厉性格,如果知道自己并非这具身体的本来主人,并非与他关系密切的那个受伤者,怕是会被直接刀劈半,连GG的机会都莫得。
脑补了一下钟离长腿一抬,史莱姆枪横贯自己身体的画面,澹江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稳!
谨慎!
绝不暴露!
“呼……”
长舒一口气,澹江调整状态,让自己显得更加自然。
摆头四处观望了一下,现在正是夜晚,但借着昏黄的灯光和月光,勉强看得清屋内的环境。
他现在正处在一个较为拥挤的小房子中,两面闭死,一面木门一面窗户。窗户是打开的,清亮的月光照射进来,洒在地面上又反射到房间的每个角落,让整间屋子都显得圣洁几分。
环境很是优雅,显然这种优雅和提瓦特独特的月亮脱不开关系。
这让澹江想起了一具印象很深刻的古文: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针不戳。”
默默地夸赞了一句,澹江移开自己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