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广场上,鬼杀队队员仍在废寝忘食地训练着。
「你听说没?最近缘心市出现一批很强的鬼!」
「是十二月弦吗?」
「不知道……据说他们不属于十二月弦。」
「不是月弦?那应该不算很强啊!」
「切,再怎么说你也只是个乙级嘛。」
「每年年初就晋升甲级了哦,上次讨伐下弦叁我可立了大功!」
「哎呦,你要是都能上甲级,那我早就当上『柱』了!」
「别小瞧人啊混蛋!」……
广场角落,两名黑发杀鬼人一边练习挥刀,一边东拉西扯吹着牛逼。
这可能是他们在漫长而无聊的训练中唯一的乐趣了。
「喂,琦野!那是……!?」
「……啊!什么东西?」
突然,他们停下手上的动作,望向广场中央。
原本空荡荡的广场上,赫然出现了一坨黑红色的不明物体。
「那是……肉块?」
「前,前辈……」其中一名黑发杀鬼人手中的日轮刀『啪嘡』一下掉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抓住身边少年的手腕,「快……快跑……」
「为什么要跑?」
「会……会死的……」那名黑发少年吓得话都说不稳了。虽然不清楚那坨不明物体究竟是什么,但肯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里面,因为他相信这种救了自己无数次的直觉,「我们都……会死的!」
……
『咕噜。咕噜……』
那个粉中透黑的肉块蠕动着,像是一个巨大的虫茧。
『噗嗤——』
白皙的手臂破茧而出,随后一颗脑袋从肉缝中挤了出来。
微眯起的双目缓缓睁开,那本是一双如晚霞般,美到极致的双眸。但排列在其中,一串串骇人的咒文却破坏了这份美感。。
他正是弥生留。
「大家晚上好呀~」
「鬼!」
「鬼!?」
「冷静!注意阵型!」
众多鬼灭队队员纷纷举起刀,警惕着这名从肉茧中爬出的不速之客。
鬼。
能以如此诡异方式出现的,除了鬼还能有什么!?
「咦?不欢迎我吗……」弥生留望着这群窃窃私语的杀鬼人,无辜地眨眨眼,最后拍手道。
「好啦好啦。大家安静,先让我说完……」
噗——轰!
突兀间,两颗树枝挂满森森枯骨的巨大古树震撼大地,在弥生留身边拔地而起!
嗤!土里窜出一条黑色的藤蔓,直接刺入了为首杀鬼人的脖颈,然后将后者的身体猛地炸开——像是被充气过量的气球,爆得满地都是肉块与血丝……!
『逃啊!!!』『什么东西!!?』『在……在脚下!』……原本信心满满的鬼灭队见到这个场景,吓得四散而逃,只有寥寥几名还顽强地举刀站在弥生留身前,不知是真的敢于牺牲或是已经被吓到腿软。
「我宣布。」
弥生留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举起右手,轻轻捏成拳。
「现在是大逃杀环节……」
轰!轰隆——
无数条黑色的藤蔓从土里刺出,又有几名较近的鬼杀队员瞬间被刺穿!
藤蔓刺入杀鬼人身体后又从内部炸开,分散成几条更细的藤蔓。
新生的藤蔓品尝到鲜血,很快就能成长到手臂粗细,然后再次钻入土壤之中……
它们像是一群饥饿到极点的狼群,追杀毫无抵抗能力的猎物。
……
十分钟后。
鬼灭队第四训练场上一片死寂,听不见杀鬼人日夜不息的训练声,也听不见刀锋劈入稻草的声音。
血液已经干涸,变得乌黑,与夜色融为一体。
广场上到处都是残破不全的尸体。青翠的枝条在这些尸体上生根发芽,宛如一条条恶心的触手。它们刺破杀鬼人的肉身,漫游在广场上,与新生的同伴们寻找下一个猎物。
而弥生留就坐在广场中央的巨茧上,布满咒文的双目中透露着病态的喜悦……他居然在欣赏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也没老婆子说的那么麻烦嘛。」他舔了舔嘴唇,语气有些得意,「杀了这么多,『汨珞锁』的养料应该……」
摸着腰间泛着红光的石佛,弥生留突然沉默了。
这尊石佛就是『汨珞锁』——一把能自创空间的『锁』。
它能困住一切生物,在下一次开启前,被困者将无数次重复最令其绝望的幻境。直到被困者失去理智,汨珞锁才会转动,将被困者斩杀。
它是老师最后赠予他的信物。
可他却打破了与老师的约定。擅自解开汨珞锁。
因为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必须封印荣城龙野——这个世上唯一能威胁到他的剑士。
「你……你做了什么!?」
正在弥生留沉思之时,一道充满愤怒的声音在广场入口响起。
「哦?还有命大的啊。」他饶有兴趣地看向入口处。
那里站着一名身着黑绿方格衣服的少年。他背着一个木匣子,手中紧握的日轮刀不断颤抖,同样在颤抖的双目死死盯着弥生留,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但弥生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只看清了……
那名少年额角的斑纹。
「斑……纹……剑士……?」
……
战国时期,那时缘心街还未建成。
处于缘心街中心的鬼舞辻家族,因战争而破灭。
可能是孤独作祟,无处可去的花祀利用自己的血,救下了几名本应该死在战争中的孤儿。他拼尽自己百年来所得,希望能给这些孩子们留下一个美好的童年。
因为他曾认为,教育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甚至是改变世界。
第一个被他所救的孤儿,叫做弥生留。
弥生留本来是一个很内向的孩子。但在花祀的教导下,他渐渐也能与人放开心怀、对他人露出笑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孩子。
花祀的『私塾』,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成立了。
虽然如此,但他认为自己没资格做一名老师。不过孩子们很喜欢他,这也足够了。
作为被孩子们喜爱的『老师』,他不单带孩子们在他的花园里学习种花,还带着他们在各地旅行。走过他曾走过的桥,赏过他曾赏过的夜。
他们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生活在山中,不干涉人类的生活。
一切宛如童话故事般清澈透明……
直到叫做『珠世』的女人,带来无数带着火把的人……与一名强大到诡异的斑纹剑士。
然后……这个童话故事被写了一个令人心颤的结局。
那是与孩子们相遇的第十三个圣诞节。
弯月如雪般透亮,染血的黑色日轮刀也透着刺眼的寒光。
这一切与斑纹剑士的那句话一同,深深烙印在花祀心中。
「很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请原谅我,因为你太过强大了。只有亲手斩下你的头颅,我才得以安心。」
没有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像飘荡在海上的纸船,只能随风而行。
花祀明白,他并不是『风』。
他仅仅是一只鬼。一只被世人憎恨、被杀鬼人唾弃的恶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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