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在说他身体上感到难受,而是一种感觉,或者说直觉一类的东西,让他有一种不祥在靠近的感觉。
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留着一嘴络腮胡的萨卡兹人站在吧台后面,擦着他那只永远也擦不完的酒杯,锐利的眼神隐藏在低垂的眼皮下,扫视着酒吧里的客人们,他在内心开始盘算着要不要现在就关门走人。
他的酒吧就和往常一样,坐的半满的客人,快要扫进垃圾堆的唱片机还在吱呀的响,没什么人说话,偶尔有聊天的声音也不大,佣兵,居民,旅客,无论是哪种人身上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来这里点上一杯酒,就坐在那里呆上小半天。
阳光永远也照不透门口弥漫的灰尘,就像是这间酒吧的氛围一样沉重而又无趣。
但是实际上,这间酒吧乐趣可多着呢,就像是吧台旁边那个挤满了人名的板子一样。
一个瘦高个推开了酒吧的门,他无视周围看向他的目光,直径的走到吧台前坐下。
他对着老板打了个响指,疲倦的面容看起来带着点精神的样子,就像是那些靠着土咖啡熬过一整晚的记者一样。
“嘿,嘿!回神了伙计,给我来一杯特伦尼,多放点冰,我快渴死了。”
他把他杂草一样的头发拢在脑后,虽然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但还在抑制不住的喘着气,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跑回来一样。
“你确定?老福特,我可记得你兜里没剩几个钱了。”
特鲁克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并不算轻的力道让桌面发出一声难听的响声。
“前天瘦凯撒还嚷嚷着你欠他钱来着,就在这里。”
“前天?我不也在,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你喝吐了出去之后。”
老福特对着地板啐了一口,他嘟囔着“那不一样,那傻排骨瞎说的”,一边左右看了看,然后他趴在柜台上压低了声音说道。
“嗨,这不是钱的事,我带了个消息过来——这消息绝对值这个价!”
特鲁克很想告诉他你还不如不做这动作还不显眼点,但是他现在对这滑头嘴里的消息更感兴趣。
“值不值那可不是你说了算。”
特鲁克在后面的架子中拿出一瓶酒,老福特就一边瞟着周围,一边小声嚷嚷着:“快点快点。”
“别催。”
特鲁克老板这么说着,他把酒瓶中的液体倒进杯子里,那颜色漂亮的液体在吧台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紧紧的吸引着酒鬼的目光。
等到老板把冰块放进去,让它们在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再把酒杯往桌子的另一端滑过去的时候,老福特早就迫不及待的一把将其抓到了手里。
“说吧,不合价的话以后你就别想在我这里赊账了。”
“你看看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老福特拿起酒杯,在老板一副“这人好不要脸”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的时候,脸上满身回味的神色,就好像那杯酒还在他的舌头上一样。
特鲁克没那个耐心等这人细心回味,他拍了拍老福特的肩膀,把他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别着急啊,”老福特不爽的砸吧着嘴,他晃了晃头,好像这样子能让他记忆变好一样。
“让我想想,想仔细一点……”
特鲁克抱着胸,就这样看着他。
片刻之后,这个酒鬼的眼神开始变得锐利起来,他对着老板勾了勾手,同时把脑袋凑了过来。
“老矿镇没了。”
老福特的话让老板听的一头雾水。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老板侧着头看向他,他看见这个老滑头正转着眼珠顺着偏着的头看着后面摆放的那一瓶瓶美酒。
老福特接着轻声说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烧光了,什么都没剩下,这可真是个大手笔。”
“烧光了……就算落魄了,那也是个大镇子,谁干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
老福特砸吧着嘴,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邮局被人砸了个稀巴烂。”
“你进去了?”
“你看你说的,我就一送消息的,哪敢啊,不过,我看见有人躺在里面了,好像是灰刀的人。”
“你都没进去,怎么认得出来的。”
“嘿,我认人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老福特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就上个月踩烂了杂货店地板的那家伙,不是气的矮子丹骂了半条街吗,就是那家伙,我看的清清楚楚。”
“……哼。”
老板退开半步,他沉默着思考着,用粗大的食指轻轻的敲着吧台桌面,过了一会才再次开口。
“很有意思,不过,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价钱的情报。”
“我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老福特摆摆手,他笑了起来,那样子让老板联想起偷了鸡的狐狸。
“这条不够,那我要是说,有人在那个老矿镇里看见过那些人呢?”
“哪些人?我说你这人一天到晚不打哑谜会死是不是。”
老福特没吱声,他探出手,用沾了一点酒液的修长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略的图案。
“就这个咯,还认识吧?”
酒吧老板特鲁克只是扫了一眼,就立刻抓着抹布把那块湿漉漉的印痕擦的一干二净,然后他看着那块已经变得干净的桌面发呆,几个呼吸后才想起来把要抹布放到一边。
特鲁克又倒了一杯酒,递给老福特。
这次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巴别塔。
一想到那个图案所代表的意义,特鲁克依然会觉得喉咙开始发苦,腥甜的味道再从腹部向外涌出。
他叹着气,擦干净了另一只酒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是他只是抿下最上面的部分,然后晃荡着酒杯,看着那些带着颜色的液体在里面晃动,照射的灯光在吧台上映出诡异的光斑。
还没等老板喝完那杯酒,大门就被人推开,酒吧再次迎来了新的客人。
“过去这么多年,这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破烂。”
不断有好奇的顾客看向新的客人,但是和往常不同,他们很快就把头扭回到自己的桌子那边,来的看起来是个新人,但是这群五大三粗发酒鬼异常反态的没有找话题起哄。
当老板好奇的看向这位新的客人时,一下子就理解了那些顾客的反常反应。
黄金色的骷髅面具,就在灯光下反着光,奇特的背后仪器,胸前挂着奇怪的包。
在卡兹戴尔这地方,老板知道的敢这么穿的就只有一个人。
那是部分萨卡兹人心中永远的梦魇。
老板咽了口口水,干巴巴的说道。
“……锈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