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苏册斜靠在球场边的围栏上,像是一只在蛛网上的挂机的蜘蛛,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你来我往、你追我赶的两队人马,为了一个皮球争得大汗如雨。
突然间,场上传来一声哨响,球员们都停下了奔跑的脚步,有的直接原地坐下休息,有的则走去了边线外找到自己的水杯补充水分。
而满头大汗的田村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走向了旁观的苏册,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没直接回家,还突然跑来看我们踢球了?”
“…那家伙发短信跟说她有事要在学校里多待一会儿。”苏册无精打采地说道。
“啊哈?”田村闻言笑了一声,“我说…你什么时候觉醒了‘傲娇’的属性啊?”
“…你在说什么鬼?”苏册不解地看向了田村。
于是田村一边掰着手指一边对其说道:“你看啊,你说你自己不喜欢你妹妹,甚至很烦她,结果她一条短信就把你这个重度‘归家瘾’患者给拴在学校了…这可不就是傲娇吗?”
“…放屁!我不回去的原因是家门钥匙还在她的手上!”苏册紧咬着后槽牙低声吼道,“那家伙…用极其卑劣无耻的手段把钥匙从我手上拿走了,以后我就连进个家门都要看她的脸色…”
单看苏册这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欣对他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了,然而事实上只是因为昨晚,在他将一切社交账号的密码统统修改了之后,自以为苏欣对自己的“核威慑”已然解除,结果在其向苏欣挑衅后不到三分钟,他修改的密码便被苏欣“破译”了。
“蠢货,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我跟你可是‘同一个人’,你能想到的密码,我当然也能猜到了啊!”
一想起当时苏欣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副嘚瑟中带有几分怜悯的表情,苏册就硬了——拳头硬了。
“…好吧。”田村叹了一口气,自己挚友与其亲人的关系,他一个外人也不能总在旁侧嚼舌头根,就算自己真的是出自好意,那也只会惹人生厌。
然而就在两人默然无言之时,远处的跑道上一阵妹子的欢声笑语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那是三名女生中间围着第四位,后者双手抱着后脑勺在跑道上做着“青蛙跳”,而其他三个人一边嬉笑着一边步行与其速度保持一致。
“…咦?”田村突然指着那几名女生开口说道,“那不就是…千岛彩依那群人吗?”
“…哈?”本来没怎么把这一幕放在心上的苏册微微一皱眉,再度看过去时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不由得问田村道,“她们…都是田径部的吗?”
田村失笑道:“当然不是。”
“你确定?”
“非常确定!要知道社团活动的时间里,这一块操场是被我们足球社跟田径部两家承包了的,因此田径部里有哪些人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妹子!我跟你讲啊,咱们学校漂亮妹子不少,但是最有味道的还是田径部的那些小妞,那完美的肌肉比例,那健康的身体曲线…”
“…”
苏册自动屏蔽了田村抒发自己XP系统的长篇大论,望着千岛彩依等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叮叮~叮叮~”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搅了他的思考,苏册掏出手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苏欣发来的短信:哪?
“…嘁,发短信都只发一个字,懒死你得了。”苏册撇了撇嘴,回复道:操场,东北角,回家?
——不回,我去找你。
“嘟——”
与此同时,操场内的哨声也响了起来,田村便把毛巾往肩膀上一耷,朝苏册挥了挥手:“走了,我们下半场要开始了。”
“哦。”苏册应了一声,低头看向了手机,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几分钟后,苏欣找到了重新窝进了防护网上发呆愣神的苏册,上前用手在其眼前一晃:“喂!醒醒!”
“…我又没睡,醒什么醒?”苏册十分地无语,都没拿正眼看苏欣,“说,又遇到了什么事情?”
“喏。”苏欣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夹着刚刚收到的便签纸送到了苏册的眼皮下面。
“…这是什么?”
“自己看!”
苏册闷声将纸条展开来,将上面的内容读出了声:“千岛彩依是个霸凌者…我手上是有证据的…这特么到底是哪个被侦探小说挤满了脑子的人才会写出这种谜语似的告诫啊?所以TA的证据呢?”
“不知道,反正我没找到其他的提示。”苏欣双手环于胸前,说道,“而且我已经基本确定了,千岛彩依不是个会霸凌其他同学的人,她的那些朋友们更不是什么‘狼狈为奸’‘同流合污’之辈。”
她只是个很单纯的颜控。
苏册挑起了眉:“这么肯定?昨天不知道是谁为此纠结得不要不要的哈?”
“…哼,昨天的我还没有亲眼见识过彩依的真正为人,自然会因为那样一张煞有介事的纸条而草木皆兵。”
“那你可要祈祷自己看见的是她表现出的‘全部’。”苏册阴阳怪气地说道,“就在刚才,我也是‘亲眼看见’了她跟另外两个人在逼着你们班上的另一个转校生绕操场蛙跳呢。”
“…你在说什么啊。”苏欣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这我知道啊…我们刚才就在一起玩游戏,然后青子…也就是你说的那名转校生输了,所以要接受惩罚——仅此而已啊!你以为她们是在‘霸凌’?你们家霸凌这么‘温柔’的?”
苏册的表情一滞,先入为主的想法与过于片面的信息获取让他的想象与实际产生了巨大的出入。
“喔~~~~~”不远处的球场上众人发出一阵连绵的嘘声,似乎是有人踢进了一个乌龙球。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反正在我看来,她们就是在‘体罚’一名转校生。”苏册死鸭子嘴硬地说道,甚至把脸偏到了另一边。
苏欣不屑地轻笑了一声,根据她对于“自己”的了解,她可是已经赢苏册太多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便签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尽管其始作俑者是谁,目的为何,这件事情在苏欣这里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所以你让我在这里等你,在太阳底下傻站了一个多小时,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么一件破事?”苏册回过头来,转移了话题,开始谴责起了苏欣的行径,“你还有脸告诉我说你去跟别人‘玩游戏’了?你丫不会是忘了家门钥匙还在你手上吧?!”
“啊…”一听此言,苏欣的眼睛心虚地上下左右转了一圈,但转念一想所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也便撑起了内心的底气蛮横地说道,“我就是忘了又怎样?你要是打个电话给我,我也不会不给你不是?”
“…哈哈,感情这还是我的错了?”苏册直接就被气笑了,“你这家伙…简直是不可理喻!以后你别再想着拿你自己的事情来烦我了!我也必不可能再管你的任何破事!任何!!”
苏欣针锋相对道:“这种事情你可说了不算…”
她突然愣住了,似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紧接着,她放弃了与苏册的争吵,转过身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那个人的目的…那个人或许真的只是在‘提醒’我?倘若只是为了‘泼脏水’,这么粗糙的手段…根本无法左右我的想法的啊。”
苏欣看向了苏册,开口似是在问他,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那个人也跟你一样,误会了什么?”
“…你问我?”苏册撇了撇嘴,“你把我当成什么东西了?用的时候就随手拿过来,用完了又随手丢掉?”
苏欣见状,也不跟苏册客气,淡淡地提醒道:“你的账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特么除了这一招就不会别的了!
在苏册怒目相视之下,苏欣居然还淡定地追加了一句更“杀人诛心”的话语:“顺便一提,你也别想尽心思地换密码了,因为就算你换了密码,你的密保问题也是修改不了的啊。”
…干!!特么居然还有这种事?!!!
苏册目眦欲裂,但是…面对苏欣,他又没有任何的办法。
“所以啊,你就别挣扎了。”苏欣背靠在栏杆上,脸上浮现出一抹“可爱”的坏笑,“快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误以为刚才,千岛彩依是在‘霸凌同学’?是不是因为你从田村那里知道了什么信息?”
“…”苏册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敌军活捉了的特务,在敌方女特工的严刑逼供下不得不屈辱地交代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原来如此。”苏欣听到“千岛彩依与室平谷青子曾经同时被请家长”一事之后,心里便了然了大半,“所以,这件事果真跟‘青子’有关系啊…”
看着苏欣入迷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宫殿之内,苏册忍不住说道:“…我说,既然你都已经认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是善、谁是恶,那还纠结这件事做什么?快点回家洗洗睡了吧…”
说完,他拍了拍后背的沙土,紧着肩、埋着头,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厌世少年”似的样子,朝操场的大门抬腿走去。
就在这时,苏欣那晶莹软弹,宛若果冻的上下嘴唇轻轻触碰:“…苏心策。”
苏欣突然叫出的这个名字令苏册为之一震,“唰”地回过头瞪圆了眼睛看向了苏欣。
“我们之所以‘深居简出’,不愿与其他人交往,就是因为对于所谓的‘恶意’过分的敏感…”苏欣淡淡地说道,“而我们的‘天赋’,又使得我们总会‘侦测’到来自周围的‘种种恶意’,尽管这种恶意不是对我们,尽管这种恶意并不‘深刻’。”
“而现在…我们发现了这样一个‘恶意’,它或许…只是因为一场怪异的误会,假如我们能把这件事完完全全地解释清楚,这种恶意便会消失不见…”
“难道你不觉得,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最好的,‘拯救自己’的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