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兰博特外出这段时间里,赫斯提亚一直在房间里陪着瑟林娜。
妈妈的情况总的来说并不乐观,尽管赫斯提亚有了一定的准备,但还是超出预期。
期间,瑟林娜被剧烈的咳嗽吵醒,朝地上咳了好多血。
赫斯提亚吓得手忙脚乱,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咳出这么多血。
他拿来一个木盆放在地上,万一妈妈再次咳血,就不用咳在地上了。
赫斯提亚光是看着就觉得头皮发麻,这么多血真的太可怕了。
他心疼的问妈妈还好吗,妈妈总是保持着微笑的回答他,没事,不要担心。
这种话,赫斯提亚当然不信,反而更让他担心了。
瑟林娜的状况,自然也惊动了希斯利亚奶奶和博尔特爷爷,他们本来还在为妈妈祈福的。
见到这种糟糕的状况,也是放下了,赶忙,端来一碗熬好的药,和一盆烧开的热水,用热毛巾敷在瑟林娜的额头上。
其实,这种时候除了伯莱特牧师,其他人能做的并不多。
怪异的是,还没有一岁的妹妹芙蕾雅,明明还不懂事,平日里只知道睡觉。
今天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一样,哭着醒来的,之后就再也没睡了。
妈妈让赫斯提亚哄哄芙蕾雅,于是他就搂着她在怀里摇啊摇。
这招放在平日里很灵,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失效了。
没办法,芙蕾雅就只能交给妈妈哄。
本来赫斯提亚是不同意的,考虑到妈妈现在的状态,这么做只会给她增加负担,奈何也没有其他办法,芙蕾雅根本不听这个哥哥的,哭声吵到让人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赫斯提亚真的很想教训一下这个不懂得形势的妹妹,都这个时候了还给妈妈添麻烦,前提是她听得懂的话。
另外,妹妹这个怪异的举动,让赫斯提亚本就不安的心更忐忑了,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巧了。
真的是巧合吗?
赫斯提亚不敢去想,如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话,他一定无法接受。
“妈妈”
赫斯提亚望着妈妈毫无血色的惨白的脸庞,十分心疼。
“你好好躺下吧,芙蕾雅已经不哭了,交给我来哄”
闻言瑟林娜撇了一眼赫斯提亚,又看向怀中正含着拇指,用萌萌的大眼睛好奇看着这个世界的芙蕾雅。
她小心的将芙蕾雅递给赫斯提亚。
赫斯提亚接过妹妹芙蕾雅,熟练的把她抱在怀里,不时伸出手指逗一逗芙蕾雅,又轻轻的晃动,嘴里不时用小声又柔和的语气哄一哄。
整个过程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一点也不输给前者。
“真好呢,看着你们两个这么融洽,我真的好开心”瑟林娜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真的吗?”
“当然,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哥哥了,比任何哥哥都要更称职”
妈妈的夸赞,让赫斯提亚心里有点小开心。
“都是因为妈妈的建议,我才能做到这步”赫斯提亚说。
瑟林娜摇摇头:
“那是赫斯提亚自己努力的结果,有一颗想要当一个称职的哥哥的心,加上为之付出的努力,妈妈能做的其实很少,只是给了一点建议”
“咳咳——”
瑟林娜说完,突然面露痛苦的捂着嘴和胸口,咳了两声。
“妈妈…”赫斯提亚正欲有所动作,瑟林娜一把抓住了他。
“没事的,不要紧”妈妈安慰道。
这个脸色哪里不要紧了?这种话赫斯提亚说什么也不会信的。
“妈妈还是赶紧躺下休息吧,等爸爸带着伯莱特牧师回来”
赫斯提亚说。
“赫斯提亚长大了,以后你要保护好妹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意气用事,知道吗?”瑟林娜躺下后说。
妈妈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听着很像....
对于瑟林娜这番听起来别有意味的话,赫斯提亚品味了一番。
想到某种可能,他又马上打消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
一定是我想多了。
“嗯,我知道了”赫斯提亚回答。
瑟林娜看着赫斯提亚,眼里突然流露出一股深情,她扶着后者的脸,说:
“我真的好爱你们,好想看着你们兄妹长大。亚兰博特他,一定会很伤心吧”
赫斯提亚明显感受到那语气中包含着强烈的不舍,那一瞬间令他恍神。
“妈妈你累了,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赫斯提亚一边说,一边为瑟林娜盖上被子。
瑟林娜缓缓闭上眼睛,“唱一首歌吧,就唱以前妈妈给你唱过的那首”
“那我唱完你要好好睡觉哦”
赫斯提亚想了想,过了一会儿一首悠扬,舒缓的歌曲从他的嘴中徐徐唱出。
歌声回荡在屋子里,又传出屋外,回荡在秋日的暖阳下。
“塔罗平原,丰饶的塔罗平原
沃野千里,
大河在这里化成无数小河
四通八达的水系,组成它的血脉
输送营养,滋润万物
牛羊在这里膘肥体壮
塔罗平原,美丽的塔罗平原
四季分明,…”
几近黄昏,马车停在了屋外。
还不等伯莱特牧师下车,亚兰博特就火急火燎的冲进屋里。
“我回来了”
亚兰博特带着些许笑意进入房间。
“爸爸!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赫斯提亚昏昏欲睡的撑着脑袋,见着前者走进来,一下子精神起来,旋即兴奋的说。
“妈妈怎么样了?”亚兰博特伸着脖子问。
“她好像睡着了”赫斯提亚轻声说。
闻言,亚兰博特轻踩地板,走近床前,凝视安然入睡的瑟林娜。
此时她的嘴角微弯,上面挂着一个浅浅的微笑,看着十分安详,亚兰博特的心里不知怎的平静了许多。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瑟林娜的脸颊。
这时候,伯莱特牧师也是轻轻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希斯利亚奶奶和博尔特爷爷围在门口,大家都一言不发的盯着这边,周遭很安静。
此时,窗外的风儿,呼呼的吹过,奇怪,明明在屋里头,他却感到一股寒意逐渐在从他的脚底,向上蔓延。
赫斯提亚觉得这氛围怪怪的,伯莱特牧师已经来了,按理说妈妈马上要得救了,没准过一会儿就能下床,今天晚上就可以坐在一起,然后晚餐久违的吃到她做的菜,睡前还能听一个小故事。
是啊,他该很放心才对,可恰恰相反,他内心的不安更甚了。
他的脑子里总是出现妈妈今天说的不着边际的怪话,它们就像幽灵一直在脑袋里回响,怎么赶也赶不走。
这种感觉真是讨厌!
亚兰博特的手已经碰到了瑟林娜的脸颊。
冷?
这是他的第一个触感。
那一瞬间一股冰冷,从指尖传入他的身体。
那一刻他犹如触电一般,心脏骤停,他猛的收回手。
怎么会…
他凝固住了,好像一尊雕像,什么也无法思考,脑子里只有空白。
“爸爸?”
这怪异的举动,赫斯提亚看在眼里。
“没事,我的手太冷了”
他想再试一次。
接着亚兰博特又把手小心翼翼的伸出去,这一次他的手更像是机械,关节被冰冻住一样,十分僵硬,迟缓。
我在想什么啊?不要胡思乱想了,瑟林娜明明就是睡着了而已,我为什么要这样一惊一乍啊?吓到孩子怎么办?
亚兰博特认为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他决绝的触摸瑟林娜的脸。
还是冷,应该是天气的缘故吧。他想。
“瑟林娜?该醒醒了”
亚兰伯特试着晃了晃瑟林娜的身体,想要唤醒她
“瑟林娜,我把伯莱特牧师带来了,快醒一下,别睡了”
没有任何反应。
任凭他如何摇晃,呼喊,瑟林娜就是不醒过来。
给人的感受,就好像这是一具冰冷的没有生命气息的冰雕。
“瑟…林…娜…?”
亚兰博特的动作突然定住了,他看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前者,发出颤抖又低沉的声音。
他尚存的理智,真真切切的告诉他,他来晚了一步,面前的人已经死了。
他看到的,感受到的,都不是假的,这不是梦。
这一刻他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他的泪水就如同一座决堤的水坝,涌了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紧紧抱住瑟林娜,然后大声的哭泣,就像一个孩子。
“骗人的吧!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的瑟林娜,不要离开我”
这一幕着实让在场的人都一惊。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毫无准备。
虽说突然,但也不是没有预兆,只是大家没人愿意相信,往那方面想罢了。
“妈妈…?”
赫斯提亚受到的打击也不是一般大。他宛如遭遇雷劈一般,僵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
赫斯提亚不接受妈妈已经离开的事实。
这一刻他的时间凝固了。
明明不久前还好好的,妈妈只是要睡一觉。怎么会…这样呢?
“骗人的吧,爸爸,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赫斯提亚的手紧握成拳。他的鼻子涌上一股酸意,无数的泪水从眼睛里滑落出来,在面颊两侧形成一条河流。
门口的希斯利亚奶奶和博尔特爷爷,也是伤心的相互抱着安慰对方。
“瑟林娜,我可怜的瑟林娜,那么好的儿媳,居然这么年轻就…呜”希斯利亚奶奶伤心的说,瑟林娜离开的太突然,令她难以相信。
“唉…”
博尔特爷爷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脸上只剩苦涩和疲惫,看起来老了很多。
“非常抱歉,我无法救一个死去的人”
伯莱特牧师说,“死去的人无法复活,这个世界谁也做不到。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继续前进,才能不愧对亡者的在天之灵”
从刚才起,他一直没有说一个字。
虽然他作为牧师,已经看到无数的人从他面前失去生命,早该麻木才对,但他的内心每到这时还是会多一份愧疚。
这世界有很多东西是他无能为力的,
面对死亡,他尤其感到自己的渺小,也会因为自己的无能,怀疑自己,为无法给人们带去幸福,而自责。
就这样妈妈离开了。
她的尸体葬在了后院的大树下,这样做,是因为她能随时看到我们,好像一直就陪在我们身边。
伯莱特牧师亲自为妈妈进行了致辞,整个致辞的过程,进行的很顺利。
爸爸在葬礼上一直都是沉默的,从那天开始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大概也能猜出来,肯定跟妈妈有关。
有时候我回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回忆和她相处的一点一滴,会觉得那是一段特别幸福的时光。
如果芙蕾雅有一天问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她。
毕竟只有我分享这份幸福的话,实在太自私了,对芙蕾雅也不公平,因为我答应过妈妈要好好照顾芙蕾雅。
感谢妈妈,我会带着这份对她的思念继续前进。
日子总要过下去,就像伯莱特牧师说的那样,逝者已矣,生者要继续生活下去,才能让妈妈的在天之灵看见。
赫斯提亚多年后,想起现在,只记得,凛冽的寒风吹入秋天,那是一个特冷的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