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突然出现在旧教学楼天台上的女人吓了苏册与田村一大跳,倒不是“怕鬼”——毕竟太阳还没落山呢——而是怕是学生会的人来查自己个“人赃俱获”。
但当苏册看清对方的相貌,一脸的惊慌瞬间变成了五分的嫌弃和五分的恼羞成怒:“你这家伙…”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苏欣。
但是苏册没有将后面半句话说出来,一是顾及到田村介男就在身边,二是被苏欣这一身装束震撼到了。
妈耶,这水手服、天鹅颈以及藕一般白嫩的手臂…
妈耶,这过膝裙和胫骨修长、毫无赘肉的小腿…
…啧,要是再穿双丝袜就好了,黑丝白丝都没有问题…
…干,就是为什么特么长着“我”的脸啊?
苏册顿时兴致全无,无精打采地翻起了死鱼眼。
“呃…”田村察觉到了苏册的异常反应,再仔细端详了一下苏欣的脸,惊叫一声,“啊,你就是阿策的妹妹吧?幸会幸…”
“…”被提及“敏感词”的苏欣“唰”地看向了田村介男,眼神中闪过了一道危险的光芒,幸好为了“大局”,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不过田村还是被苏欣毫无征兆地流露出来的凶恶吓了一跳,双手缩成了刨坑的土拨鼠,又无辜地挠了挠脑袋,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头一次见面的友人妹妹。
“喂!”苏册害怕苏欣一个没忍住就漏了馅,连忙出言从旁侧击道,“你这家伙怎么回事?为什么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教室报道?”
苏欣一愣,神情变得复杂了起来:“这事说来话长…”
“啊哈?哈哈哈哈…”田村突然开怀大笑了起来,“这个词不是阿策的口头禅吗?你们真不愧是亲兄妹啊,即使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也跟一个人似的…”
“唰!”这下苏欣与苏册同时瞪向了田村,就像是佛庙里成对的怒面金刚。
田村的笑声戛然而止,冷汗顺后背哗哗直流,时间都仿佛被冻结了。
“呃…呃…”田村的脸色都被憋红了,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破除眼下的僵局——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呵呵…阿策还说你们的关系不太妙呢,结果连我们的秘密基地地址都告诉你了…”
“…”苏欣与苏册缓缓转头,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苏册皱了皱眉头:你惹出来的麻烦,你看怎么办吧!
苏欣眉梢一挑:要不是有急事,我才不会来找你!…再说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动手做掉他吗??
所以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动动大脑啊?这里是你能出现的地方吗?你没有手机吗?
要是所有事情都能在电话里说清楚,你还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算了,懒得跟你废话,说,到底什么事让你冒着暴露真身的风险来这个地方找我?
苏欣与苏册的眼神交流终于到此为止,冰封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只听苏欣说道:“‘河童’把我安排去了D班。”
“…什么?!”田村总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由于苏欣所说的事再次提起了内心,“他凭什么敢随意修改我父亲的安排?!”
…凭什么?当然是凭他作为在这座学校工作了几十年,是资历最老的老师咯。
只要不是触犯了原则性问题,仅仅一名校董还真拿这个“德高望重”的老主任没什么办法,而把苏欣从B班调入D班这种操作…完全与“原则性问题”不着边啊。
“这不是关键,听我接着往下说…”苏欣娓娓道来,“在我进行完自我介绍,坐在了位子上之后,一个叫‘千岛彩依’的女生就主动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她说想跟我‘交朋友’。”
“哦…那还真是恭喜你了啊。”苏册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只能祝她几天之后不要后悔自己的草率吧。”
苏欣无视了苏册的怪话,继续说道,“令人奇怪的是…在下午第二节课之后,也就是在十几分钟前,我从我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苏欣从口袋里取出了一页折痕累累的便签纸,苏册定睛一看,上面用黑色的中性笔写着几个格外耐人寻味的文字:转校生苏欣同学,这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如果不想被欺负霸凌的话,就离千岛彩依那群人远一点!
毫无疑问,这是一封“警告信”,字体娟秀,略带几分轻灵的气息,不像出自男生之手。指名道姓,说明这并不是误传。
“…就是这件事,让我不得不在意。”苏欣摊手道,看向了苏册,“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躺着行不?”苏册翻了个白眼,对此事毫无关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呃…总之你问我也没用,距离B班门口三米之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况且,就算‘D班有霸凌团体’这件事情是真的,我才不相信你会在她们手上吃亏。”
“就是就是。”田村闻言立刻帮腔道,而后右手成拳抵在了左手的掌心之中,“恶狠狠”地呲着牙说道,“妹子,要是有人敢动你半根汗毛,你就来找我,我不让她们在这座学校里待不下去,我就不姓田村!”
“什么跟什么啊…你们究竟有没有听我说之前所说的?”苏欣皱着眉,从苏册手里抢回了写有“警告信”的便签纸,“这个信上提到的千岛彩依,就是主动来找我交朋友的那个女生!”
“…”苏册眨了眨眼,“…你是想说,你觉得她不像是会‘霸凌’别人的人?”
“转校生”的特殊之处便在于其本质是一个“闯入某一稳定环境的异类”,没有朋友,没有同伴,形影单只,更好被“掌握”。
而对于霸凌爱好者来说,越容易被掌握的人就意味着越是一只合适的“猎物”。
一个会霸凌别人取乐的人,怎么会想跟一个“猎物”交朋友?
难道她是想探明自己的背景虚实?考察自己是否“人善可欺”?
可是自己完全没有从千岛彩依的眼神中察觉到哪怕丝毫的恶意啊…
难道她是装出来的?她就是天生的表演家,天生的“影后”?
苏欣茫然了,困惑了,举棋不定了,不知道这条“警告信”上的内容究竟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了。
苏册也逐渐想明白了苏欣的心路历程:“原来,你是来寻求建议的?向我?”
“…少废话,快点给出条有用的意见。”苏欣烦躁地皱眉道,“我不想转学第一天认识的第一个人,建立的第一条人际关系无缘无故就爆炸了。”
“啊哈哈,这还真是有够好笑的。”苏册舒爽地放声大笑了好几秒,终于是在苏欣逐渐充满杀意的眼神中恢复了正经,“…整个故事听下来,我只想说‘你想得太多了’,请问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难道’?”
“从我的观测角度上来说,你的困扰完全都来自于你对‘交新朋友’的过于看重,这个纸条真的很重要么?不,它只是你对于‘交到恶友’担忧的实质化表现,就算没有这个纸条,你也不会轻易答应那个女生的交友提议。”
“既然你对那个叫‘千岛彩依’的女生是一个怎样的人抱有疑问,那你就先去接触试试呗,就算她真的是一个正在物色‘猎物’的霸凌者,你也可以随时脱身与其划清界限。”
“综上所述,你的问题从根本上就不存在,简直是彻头彻尾的‘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真不愧是我自…自大自傲、自以为是的妹妹啊。”
苏册夹枪带棒的一系列嘴炮喷出口,感觉就像是新年第一天换上了一条新内裤一样舒爽。
苏册的这一番话就连田村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心里直发憷:大哥,你也太勇了吧?真就不怕你妹妹炸毛跟你翻脸?
为了避免那最坏的情况发生,田村连忙陪着笑脸试图从中调停:“那个…阿策,你这么说未免有些太过火了吧…”
“放心,没事的。”苏册将瓶中剩余的鸡尾酒汽水一饮而尽,“我太了解这家伙了,若是陷入了牛角尖,就得有人把她骂醒…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根本就是来这里找骂的。”
“阿这…”
“所以我才讨厌…她啊,明明智商也不低下,反应也不迟钝,却总是做出这种迷惑性行为,遇到事情二百五,事后总结猛如虎,说起来头头是道,做起来纸上谈兵,想法很丰满,落实到手头完全白骨化,啧…”
田村一脸懵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这到底是在骂谁呢?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合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呢?是我的大脑退化了吗?
算了算了…自己明明早就知道,“苏家人的脑回路都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不然怎么可能出现“丢儿弃女去环球旅游”“将儿女分开抚养在两地十几年才令其相见”这类的事情?
一口隐形的大黑锅从天而降,苏老爸刚想往嘴里送一块正宗的澳洲大龙虾肉,却突然一愣,转头说道:“呃…亲爱的,我怎么突然感觉背上沉甸甸的?”
“我也是…估计是刚才盐浴按摩的服务生下手太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