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大婚 景和223年,春天已经来得格外分明了,繁花开得明艳简单,杂树绿得清晰可见,鸟雀热闹非凡,大自然明丽和谐。 四平街的街坊邻居也是衣食无忧,还能在午后的阳光下闲话家常。 卖豆腐的老榆头笑着说:“哎呦!听说咱们的世子,又把来城里贺喜的客人打了,城主发了好大的火呢!” “还不是夫人惯的,现下这四方城里,谁能管得住这混世的小魔王啊!将来做了城主,指不定得把咱四方城的安宁门给拆了呢!”路过的屠夫张乔笑道。 “可不是,昨个儿还从我这里拿了好些铁玩意儿,说是要在北边的峭壁上修个天梯!呵呵,这是够异想天开的呢! ”隔壁的李铁匠也唏嘘。 “城主对这个儿子真是放任得很呢!”茶馆的钱掌柜摇着扇子在躺椅上躺下:“我堂兄弟的外侄儿在府中做事儿,说城主近来常常独自外出,破晓时出门,摸着黑回来,忙着!也没空管教世子!大公子夜祈倒是稳重知礼,这些年帮着叔父主持政务!” “唉!大婚了就好了,咱城主做世子的时候也这么个混世魔王的样子,这些年不也把咱四方城治理的井井有条?话说世子大婚,离公子是不是就该回来了?也好有个人帮衬着些咱们这不靠谱的小祖宗!”布店的翁掌柜从店里探出头:“离公子的话这小祖宗多少还听些!” “离公子这些年总外出游历,听说在外面某了好前程,应该不回来了吧?”路过的商队里的年轻伙计啃着馒头就煮牛肉吃得豪迈。 “离公子就是有再好的前程也不会放着世子爷不管的,有什么好前程是比世子爷还要紧的?你看着,等世子当了城主,离公子指定得回来!”兰亭轩的谢先生笑呵呵地接口道。 “那凤舞山庄的蝶舞小姐我见过的,长得跟个天仙似的,水灵水灵的。都说姑奶奶家的商大小姐是咋四方城的第一美人,那蝶舞姑娘,指定就是天底下的第一美人!”路过的刘媒婆乐呵呵地扭着水桶腰搭话。 “哎呦!那还用说,我可是听那些个皇商的伙计说过,蝶舞姑娘往那儿一站,连大魏的皇妃都逊色了好几分呢!”张媒婆摇着帕子说。 大伙儿的话题开始围绕着世子大婚转:城主府出了多少多少彩礼,足见夜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凤舞山庄配了多少多少嫁妆,名门世家,出手就是阔绰;新婚夜的被面,是合欢夫人领着锦官坊的玉秋娘还有一并绣娘一起绣的百子千孙图,何等的华贵!世子大婚,毕竟是四方城的大事,街头巷尾的小老百姓也都关心着呢! 这里便是四方城。 说起四方城,有人说,她是散落在古漠荒沙中的一颗明珠,点缀着八方荒原的寂寥荒凉。 有人说,四方城是铺陈在穷途末路的一方净土,收容了殊途同归的遗憾和悲凉。 也有人说,四方城是停泊在阡陌古道的一介客舍,等待归途的浪子。 背靠着穷山恶水、荒凉险恶的苍枭岭,瑟缩在浩瀚凶险的扬水之滨,安静地等在荒凉的边地古塞上,一等千年,几代几世的青丝换了华发,多少年的枯骨成殇,四方城恍若悲怆的苍颜老者,看着这世间的沧海桑田。 四方城世子夜轩,将于六月初六,迎娶凤舞山庄大小姐庄蝶舞。大婚之日,世子便承继城主之位。 带着大红囍字的榜文一大早就张贴在各大城门口,各处公示栏上,给春和景明的日子添了许多喜庆。各路喜帖通过驿站,商队,飞鸽传遍天下,四方城的城楼上,早早挂起喜庆大红灯笼,喜迎这一盛日的到来,大街小巷贴起了喜庆的剪纸窗花,四方城一派喜庆的样子,比今春的年节还喜庆几分。 天下各大帮大派,小门小户,和四方城有交集的,有往来的,官家,商旅,游侠,甚至乞丐,都想来沾一沾喜庆,不断从四海八荒而来,四方城的贸易往来,却比从前更繁荣了许多。 当然,其中也少不得各种不和谐。 话说,如今这四方城城主夜宁天,虽已年过不惑,确是天下少有的美男子,一身布衣青衫,却也穿出了风度翩翩的仙人之姿,倾倒了无数的江湖侠女,如今这般风华正茂的年岁,却要退位,不由得让无数人猜测揣度,无数门派派出了人来探消息,无数门派来看热闹。 天下,众说纷纭:有说,四方城主年少时,曾惹下了不少风流债,如今上位了一个不得的大家主,便是他负了二十多年的旧情人,人家是要来讨这份情债的,城主也自觉负人良多,便放手这鼎盛的权势,与老情人退隐山野,共度暮年。 也难怪了那合欢夫人也是江湖一顶一的美人,城主对人始终不冷不热,这些年,终是伤了夫人的心,如今夫人的独子长大成人,夫人也不必再顾念着旧情,自然是要与人合谋,扶持自己的孩儿上位的,这个不伦不类的夫君,便就此舍弃了。 又有说:老城主苍溪,当年杀心太重,都道父债子偿,早些年死于老城主之手的仇家的后辈们,要来寻仇了,这儿子随了父亲,遁世躲仇家去了,只苦了孙子辈的夜轩。 夜轩从夜宁天的书案上拿起这些零零杂杂的信息,看了看,问父亲:“如此这般诸多猜测,究竟哪些真?哪些假?” 夜宁天放下手里的书卷,邪魅一笑:“你猜!”转身出了书房!今日阳光正好!当是游赏山色的好时节。 夜轩走过去,拿起父亲放下的书卷,展开,略翻了两页,是最新的话本子,他在茶楼里听过了,夜轩撇撇嘴,扔了话本子,回头对秦管家说:“秦叔,我觉着我被这老家伙给坑了!” 秦管家走进书房里间,拿着夜宁天的披风走出来,笑道:“世子说笑了,主上正当不惑,风华正茂!哪里老?”出门找他的主子去了! 夜轩再撇撇嘴:“说的也是!秋水斋来了新茶!去讨一盏喝!”也摇着扇子出门了。 只可怜了夜祈,抱着一摞子折子,找不到为老不尊的叔父,又寻不着顽劣不堪的堂弟,无奈摇摇头,只好自己伏案展卷,把折子批了! 四方城现任的主子,将来的主子,如懵懂稚子般,欢欢喜喜地走亲访友,游山品茶,随性自在,任性妄为,手底下管事的,三不五时就找不着自家主子了,八街四巷,寻访不着,也不请示了,自己拿了主意,把事办了!众卿家欢欢喜喜地开了各大城门,热热闹闹地准备着喜事。 闲极无聊的世子夜轩,带着手下东游西逛,好不自在。 “我要娶妻了呢!明年的今日,再得一大胖小子!”夜轩拖着懒散的步调慢慢走着,絮絮叨叨:“人生得意,不过如此!” “哼!”半空中,一声叹息般的低沉的冷哼,似有若无,半响,一个恍若沙砾打磨碎石的粗糙声音低低的传来:“你不开心,何来得意!” “呵呵!哈哈哈!”夜轩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事物般,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他半蹲在地,喃喃细语:“连你都知道我不开心!他为何不知呢?你说,若你是他,该有多好!” “我若是他,又如何?你便能少了这许多苦楚?”沙砾打磨碎石的声音,磨的人心底痒痒的,微微的酸楚,细细密密的痛。 “如今这四方城已不是从前那个温暖祥和的家!我既盼着他在我身侧,助我一臂之力,平息危局!又盼着他离得远些,不必牵扯进这危局之中!”夜轩仰起脸,朝着湛蓝的天空,伸出了手。 半空中,黑衣遮住了眼前的光影,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夜轩的,沙砾打磨碎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今往后,我便是他!免你忧!免你苦!助你平息这一场纷争!” 我北朔漂泊一生,在哪里都是浪子,如今这般,算是找到了归宿么?许多年前,也有人这般怅然若失的说说:“你若是他,我便能少了许多苦楚!”后来……那人的苦楚,竟皆由自己而已! 夜轩带着叫北朔的隐卫,登上了四方城最繁华的技馆—烟雨楼。 廊间檐下数盏八角吊灯华光溢彩,熠熠生辉。厅堂雅阁中,满眼香衣香鬓影。身姿婀娜的小娘子珍珠凤钗横斜,锦绣披帛绕肩拽地,飘逸飞扬,连唇上的檀色唇脂,指尖的朱红蔻丹也隐隐泛着华光。 夜轩轻摇折扇,闪身避开向他扑过来的年龄姑娘,含笑着往楼上雅阁而去。 “去去去!别来扫世子的雅兴!”一身大红色艳俗锦袍的老鸨操着公鸭嗓叫道,把夜轩引上了雅阁:“世子您请,您传讯过来说要来,微雨姑娘早早就等着你了!” “多谢!”夜轩斯斯文文地递上谢礼,带着自家的隐卫进了二楼尽头一间雅阁。入门便是青松白雪的雅致屏风,淡淡地檀木香,把门外的胭脂水粉的浓香挡在门外,夜轩和隐卫北朔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水绿色衣裳的娇俏小女儿探出头来取笑道:“世子方才走得正门吧,又被恶心到了?也是够为难北大人的,竟也要跟着你这个纨绔世子受这份罪!”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即使损人的话,也说的这般俏皮灵动:“北大人,快来吃口茶压压惊吧!” “琉璃姑娘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罪大恶极似的!”夜轩也不恼,笑着绕过屏风,到里面落座,隔着珠帘的的里间,隐约可见摆着一张琉璃软榻,琉璃壁灯,流光如雪。珠帘外,夜轩落座处,是一方乌木矮几,锦帛的坐垫。 “世子来了!”女子倾城的容颜中带了几分冰雪般冷冽的气质,纤纤玉手托着的托盘上,是四色精致的点心,她在夜轩的对面跪坐。为夜轩斟上茶。 “近日可好!”夜轩拿了块点心,漫不经心地问。 女子抬头,略微诧异的看了看夜轩,又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低着头小声说:“挺好的!”如小女儿一般,红了脸。这倾城倾国貌的女子,便是烟雨楼的头牌:微雨姑娘。 “驭风镖局三当家武功如何啊!”夜轩依旧吃着点心,品着茶,温文尔雅。 “世子恕罪!”微雨和琉璃却吓得软了腿,齐齐跪趴在地上,磕头认错,夜轩笑得含羞带怯,手轻轻一扬,折扇垫在地上,微雨的头磕在了折扇上,他用扇子抬起微雨的头颅,笑道:“你可是烟雨楼的头牌,你这张脸要是磕破了皮,木忧那个死断袖会跟我拼命的!” “世子,我们知错了!”琉璃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世子看着温文尔雅,笑容腼腆,刚才的样子却极其吓人。 “知错了,就是不改,是吧?”夜轩笑道:“若不是有人出手相助,你们可还有命回到四方城?” “世子?”微雨咬着嘴唇忍了又忍。 “叶空城明日就到四方城!”夜轩敛了笑,冷冷地看了看她们,冷声说:“告诉木忧,他要是管不住自己的人,我找人帮他管!哼!”夜轩冷哼一声,起身从暗道离开,走在大街上,北朔说:“微雨姑娘报仇心切,可是坏了世子的事?” “叶空城是什么人,微雨能杀得了他?若不是夜离的人出手,她和琉璃那小丫头,还有命回来么?”夜轩冷笑一声:“灭人满门,此仇不共戴天,报是要报的,不是现今这般!我当初收留木忧,自然会兑现对他的承诺!明天去会会叶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