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云跟齐盛到达清水县时,拿着齐瀚的名帖先去拜访了知县大人。
清水县一共有六个镇,大小村落共两百一十八个。
全部都要走到的话,预计要十天左右。
这样长的时间对于还是学子的徐青云来说不太可能,他得尽可能地缩短时间,找准方向。
在衙门县丞的帮助下,徐青云先将清水县大致的村落分布图画了出来。
简单地吃过午膳以后,徐青云和齐盛坐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开始往城外驶去,同行的还有两名带路的捕快。
徐青云先将齐东来老家的位置圈出来,按照推断,齐东来不会在自家附近买药。
下午的时候,马车到达白岩镇。
两名捕快带着徐青云和齐盛走山路,许多村落马车根本去不了,越偏远的地方,人烟越是稀少。
等到日暮西山,他们也不过走了十几个村落,见了三名野郎中。
路途遥远的奔波让四人都渐渐有些吃力,尤其山野之外,天黑之后,偶尔还能听到豺狼虎豹的声音。
一夜无果,好不容易从另外的方向返回白岩镇,徐青云便对着齐盛和两名捕快道:“明天是上巳节,镇上一定会很热闹。”
“我们分别去五个镇上打听,只要有人能够具体说出野郎中在什么村?我们便给他两文钱。”
“收集好所有野郎中消息,我们便可以省下许多不必要的脚程。”
这样的办法是最快捷的了,不然两百多个村子,他们很难全部都走到。
齐盛点头附和,挑了一个偏远的小镇。
两名捕快自然赞成,大家挑好所去的地方以后,徐青云便要掏出银钱。
齐盛见状,连忙按下他伸入钱袋的手道:“徐公子,这是书院的事情!”
“来之前夫人都已经吩咐过了,这一路上所有的辛苦费,都是书院承担。”
齐盛说完,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吊钱。
徐青云缩回有些僵硬的手,比起他那微不足道的银钱,齐盛的宽裕显得体面而大方些。
每人两百文分发下去,齐盛私下又补了四百文给两名捕快。
天一亮,大家各自出发。
上巳节不算什么大日子,可它在三月三,镇上的集市总是格外地热闹。
走街串巷的五人很快收集到了具体野郎中的位置,等到汇面的时候,大家哭笑不得地看着对接的位置和人名。
光是重复的就有二十几个,这也证明了他们所得到的消息,多数是真的。
除去重复的,徐青云统计了一下,两百一十八个村落,一共有三十二个村落有野郎中。
而这三十二个村落,靠近清水县城的就有十几个,其余的大部分在大村落,像那种山野里的小山村不过只有一两个。
歇息一夜,第三天五人再一次分头出发,齐盛去找最远的那两个,徐青云和车夫找大村落里的,而两名捕快找清水县附近的。
等到晚上的时候,知县衙门汇合。
春天的时候,乡村里最是热闹。
田间地里都是劳种的农民,芬芳的桃花里,随处可闻都是清香的气息。
徐青云一路问着去找那些野郎中,中午的时候,已经找了三个。
可惜都不是正主,徐青云吃着带来的干饼,偶尔会去乡村里要些井水喝。
天黑的时候,徐青云只剩下最后的村落了。
大树村,一共一百二十三户的大村落。
村里的古榕树很多,遮挡了许多的房屋,再加上一些竹林树影的重叠,刚刚出现在村里的徐青云就听到好几家的犬吠。
村里出现生人,又是在天黑的时候,大树村的村民们盘算着是谁家的远亲来了?
徐青云找了最近一家敲门。
“扣扣”的敲门声响起,不一会有一位年约三十的中年汉子开门。
“你是谁?”
中年汉子皱着眉头问道,深沉的眼眸带着探究,粗狂的络腮胡看起来蛮横无比。
徐青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道:“大哥,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村的马郎中家住在哪里?”
“我是邻村的方郎中介绍来的。”
那汉子闻言,看着徐青云客客气气的样子,这才松开眉头道:“你往前走,左拐第三家便是。”
“谢谢大哥!”徐青云感激地笑道,随即准备往前。
那汉子看着徐青云走过去,长袖儒衫,背影清隽,隐隐透着一股书生卷气的儒雅。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把门关上。
犬吠的声音越来越大,密集得仿佛要包围过来。
徐青云在竹林里捡了一根棍子,以防万一。
当他走到左拐第三家的时候,只见马郎中家门口的两条大黑狗立即冲了过来。
“汪汪……”
激烈的犬吠嚣张无比,徐青云握紧手里的木棍,对着那亮着油灯的房屋喊道:“马郎中,我是邻村方郎中介绍来的。”
“汪汪……”
两条黑狗不停地在徐青云的身边打转,仿佛准备撕咬。
徐青云目光凛冽,坚定的步伐再次往前。
“咯吱”只见那两扇大大的木门拉开,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渡步出来,暗影里,他随意地穿了一件短衫和长裤。
“方有为那个老东西介绍来的?”马郎中出声道,随即从门槛上走下来。
宽大的盘子脸上有些暗斑和皱纹,眉峰聚拢,微眯的眼眸透着一丝陌生的打量。
两条黑狗见主人出来了,摇头摆尾地跑到马郎中的身边。
徐青云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扔掉棍子,走上前道:“是的。”
“进来吧!”马郎中对着徐青云道,将两条狗驱赶远去。
昏暗的房间里,到处都堆着一些药草,七八个簸箕里都晾着一些棕色药丸。
“坐吧,你是买药,还是看病?”马郎中出声问道。
两个人围着黑漆漆的四方形小木桌坐下,马郎中伸手去神龛上拿油灯。
闪烁的光亮逐渐靠近,只见马郎中手上灰黑色的痕迹在油灯下十分清晰,徐青云瞳孔深了几许,面上却丝毫不显。
将早就准备好的二十文钱拿出来,徐青云不好意思道:“要劳烦您跟我走一趟了,我是来帮我姑妈请郎中的。”
“她身体不好有三四年了,县城里的大夫都请了不知道多少回?看不好!”
“您跟我去的话,不管结果怎么样,回来时我再给您二十文,如果能开方子,另外算!”
马郎中看着徐青云递出来的二十个铜板,眼眸微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从村里到县城叫上牛车也要两个时辰。
马郎中皱了皱眉,有些纠结道:“天都已经黑了,这个时候去,只怕也看不成病了。”
“明天吧,天亮再去!”
徐青云再次摸出了十个铜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回来的时候,也是三十文,开方子另外算钱。”
“我姑姑家小有资产,不会亏待您的。”
“这一次我连着找了好几个郎中,您是最后一个了,再说我一晚上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的。”
乡下看病不比城里,有时候能收到五个铜板都是好的。
马郎中彻底松动了,只见他将三十文钱收起来,随即对着徐青云道:“要坐村里的牛车去,来回一趟最起码也要二十文。”
徐青云明白地点了点头,然后为难道:“到了县里再结清吧,我出来得急,带的银钱不够了。”
马郎中闻言,掂了掂手里的三十文钱,点了点头道:“都是村里的熟人,没事。”
“那就好!”徐青云尴尬地笑了笑。
马郎中进屋背着一个药箱出来,两个人又走到刚刚徐青云问路的那一家去。
大晚上地要出诊,那个中年汉子还以为哪家人病重,等到套好了车才知道要去县里。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徐青云,后者腼腆地笑了小笑,清隽的身影麻利地随即跟着马郎中钻进了牛车里。
“余江,走吧!”
“算包车的钱!”
马郎中出声道,语气中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优越感。
徐青云默不出声,像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小子。
在牛车里,马郎中向徐青云询问病情,徐青云便照着当初他娘亲病重的症状说了,一时间马郎中思索起来,到是没有怀疑。
一路摇晃,马郎中渐渐有些昏昏欲睡,徐青云一直都很清醒。
夜已经深了,大家在衙门汇集以后看不到他,必然会沿着他的路径赶来。
只不过他坐了牛车,跟来时的路径不一样了,希望能有一两个人接应才是。
光是马郎中还好,问题是赶车的余江明显是个猎手出身,看着那手上粗粗的茧子,明显就跟当年他大哥一样,私下练武。
徐青云敏感地察觉,那个余江看他的眼神带着打量,明显心生疑虑。
而那个马郎中更是狡猾,那么大的村落根本不可能只有余江有牛车,他之所以叫上余江,就已经体现了他作为老江湖的精明。
以他一己之力,根本拿不下两人。
寻思中,只听余江在外面出声道:“进城了,走哪个方向?”
徐青云看着靠在车壁上睡觉的马郎中,慢慢掀开车帘,压低声音道:“知道县衙吗?就往那个方向就可以了?”
余江闻言,赶车的手停了下来。
只见他浓密的眉峰皱起,转头意味深长道:“县衙在四平街,很远的。”
“我知道的,不会少你的车钱!”
徐青云索性从车里出来,坐到余江的身边。
余江勒着赶车的牛鼻线,眼眸掠过一缕寒光,似笑非笑地对着徐青云道:“你不知道,县衙附近根本没有四平街!”
徐青云看着余江那犀利的眼眸,仿佛像是混迹已久的老江湖,洞察清明。
“今日去,他不过是被问几句话,明日去,兴许颜面尽失,而且……”
“而且什么?”余江挑眉,他到是没有想到,马郎中那种谨慎性子也会惹上官司?
“有些药,用不得,更加卖不得!”
“卖了,就要惹祸上身!”
“砒霜都尚且以钱为数,更何况鲜为人知的禁药?”
徐青云丝毫不惧余江的暗暗威慑,对他来说,进了县城,打更和巡夜的人半个时辰就会出现一次。
大不了,他豁出去拖住他们一时半刻,到时候有了声响,必然就会引来巡夜的捕快!
“你是谁?”
余江皱了皱眉,浅浅的络腮胡看起来威武无比。
徐青云理了理身上的长衫,轻笑道:“云鹤书院学子,普安县徐家村人士,徐青云。”
余江深深地看了一眼淡定从容的徐青云,手里扬起了鞭子。
“啪……”
停顿的牛车再一次往前赶去,这一次徐青云坐在外面没有移动。
青石板的道路平坦了许多,可那车轱辘的声音却显得异常清脆。
马郎中迷迷糊糊被摇醒,他揉了揉眼眶,发现徐青云不见以后,惊了一跳。
“人呢?”
马郎中撩开车帘,只见徐青云和余江并排地坐在前面赶车。
“我还以为被骗了呢,吓我一跳!”
马郎中说完,放下车帘往后靠去。
然而,他的迟钝仅仅只是片刻。
县城里的官街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当他再次撩开帘子,发现走的这一段路早已宵禁,是出了名的县衙大街。
一把抓着徐青云的衣襟,马郎中面色微变道:“小子,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里?”
“县城能住在官街的,请的大夫都是鼎鼎有名的,怎么会找我一个野郎中?”
徐青云抓着马郎中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的手掌,灰黑色的掌心和手指粗糙极了,隐隐还能摸到一些细口子。
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厉,徐青云平静道:“使你这双手变色的药粉还记得吗?”
“你卖给了谁?”
马郎中惊惧的眼眸闪过一丝哑然,连忙把手缩回去。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徐青云,受到震动的内心惶惶不安。
“芥根”那味药知道的人太少了,而且用银针根本试不出来,所以别人误食以后,多半查不出病因。
马郎中的身躯微微颤抖着,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只见他黑暗的瞳孔收缩着,透出一股阴冷的寒意。
“你是谁?”
“我的手常年都是这个样子的,你不用吓唬我!”
徐青云闻言,讥笑道:“是吗?”
“你要知道,现在你想串供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
“而且什么?”马郎中急切道,慌张的语气泄露了他心里的恐惧。
显然,他明白芥根的药性到底有多大?
“而且跟你买的那个男人,叫黄根的那个,额头上有块疤的。他已经招了,就是从你这里买的!”徐青云试探道,目光凌厉。
马郎中的瞳孔剧缩几下,他的身体忽然僵住,手脚也冰冷无比。
跟他买药的那个人他根本不认识,不过那额头上确实有一块疤痕。
眼前的人找到他家,将他哄骗出来,而且又知道买药人的模样。
马郎中猜测肯定是出事了,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因为用错药害死七岁孩童的野郎中,当时就是判的斩立决。
而“芥根”也是那个时候被列为禁药,城里的药堂里,就从不敢卖。
心里一慌,马郎中便不顾一切地想要逃跑。
他往后退去,然后跌进了牛车里。
徐青云眯了眯眼,正想撩开帘子,只见马郎中忽然冲了出来,快速地朝着他的脸上撒了白色粉末。
眼睛瞬间刺痛,迎面袭来一阵疾风,徐青云感觉有一双大手用力地将他推下牛车。
仰头栽下去的瞬间,余江迅速地拉了一把徐青云。
结果马郎中见状,当即用力地踢了余江一脚。
“嘭”的一声,余江跟徐青云坠落在地,与此同时,马郎中驾着牛车快速地朝前跑。
一股石灰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徐青云不敢揉眼睛,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
着急的内心如同火辣辣的眼珠一样,徐青云慌忙地伸长双手摸索着,大喊道:“来人啊!”
“贼人驾着牛车跑了!”
徐青云往前急行两步,眼珠子的疼痛让他的步伐有些慌乱。
余江明显是故意让马郎中跑的,徐青云没有立场责怪。
因为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徐青云只是怕马郎中跑了以后,打草惊蛇。
远处密集的脚步声急行起来,带着佩刀的声响,余江远远瞟了一眼后,拉住了慌乱往前的徐青云。
“有人去追了!”
“好像有两个人过来了!”
余江出声道,他准备等那些人抓到马郎中以后,把他的牛车要过来。
马郎中出事,他得去村里通知一声。
这件事听起来牵扯挺大,他得回去问问族老和里正的想法。
“徐公子!”
“你眼睛怎么了?”
齐盛带着车夫赶来,两个人担忧后怕的目光跟夜色一样沉寂。
“是石灰粉,要用菜油清洗!”徐青云用袖子捂住眼睛,剧烈的疼痛来袭,他害怕会因为流泪而引发更大的伤害。
齐盛和车夫连忙扶着徐青云往县衙里走,徐青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着,当即对着齐盛道:“是这位车夫送我回来的,那牛车也是他的,抓到那个马郎中以后,劳烦给他结二十文的车钱。”
齐盛闻言,感激地对着余江道:“请跟我来!”
余江也想打听马郎中到底犯了什么事,当即跟随徐青云他们三人的步伐去了县衙。
县衙内,一更天睡下的知县听说徐青云伤了眼睛,连忙翻身爬了起来。
要知道徐青云是齐瀚的爱徒,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教诲。
若是在清水县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可真没法对齐瀚交代。
知县有些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多派几名衙役,好在徐青云用菜油洗过眼睛以后,虽然还是睁不开,但请了县衙里的大夫来看,说是用药水每日清洗,半月即可痊愈。
可就算如此,知县还是亲自修书一封,向齐瀚表达歉意。
这一夜,徐青云和齐盛都没有停留。
处理好伤口,徐青云和齐盛连夜让车夫驾车回定南府城,而被抓住的马郎中则会在第二天被押送至定南府指认黄根。
只要证明黄根买过药,齐东来的手上也沾染了,那么接下来证据确凿,就不怕齐东来有恃无恐,肆意陷害!
一路上,徐青云哪怕眼睛再痛,疲惫的神色再困,他都没有睡觉。
他想第一个告诉嫂嫂,危机解除了。
就算他的肩膀再稚嫩,但终有一天,也会变得坚硬宽阔,足够为嫂嫂撑起一片安定祥和的天地!
五更天的时候,亚麻色的天昏昏暗暗的。
清晨的气息跟寒冬一样,刺骨冷冽。
习惯早起的江白穿好衣服以后,准备去小厨房打水洗脸。
厢房外面的路径宽敞静逸,两颗槐树被风吹的莎莎作响。
一股冷气袭来,江白不由自主地裹了裹新做好的夹袄。
结果,当前脚刚出拱门外,只见一股黑影慌张地蹿了出来!
“谁?”
江白呵斥一声,连忙往后退去。
徐青云的眼睛看不清楚,隐约只见自己差点撞上一道影子。
听着声音,是嫂嫂的。
惭愧窘迫的徐青云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好意思道:“嫂嫂,是我!”
“我回来了!”
“青云?”江白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徐青云连忙往后退去,恍惚的视线总感觉有人要撞上他。
脚步踉跄的徐青云很快引起了江白的注意,只见她略低着头,伸长着五指在徐青云的眼前晃了晃。
又见黑影窜动的徐青云连忙往后退去,拱门外的一排花圃都被踩烂了,江白看着徐青云不对劲的样子,当即一把拽过他的手腕。
“你的眼睛受伤了?”
徐青云感觉嫂嫂的手劲好大,他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抽不出来。
别过脸去,在暗沉的光线里红了脸的徐青云低声道:“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找到那个野郎中了!”
“他的双手果然是灰黑色的,明天清水县的衙役会把他押到府衙,到时候有他指认黄根,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江白仰着头,暗沉沉的天色寒风肆意。
可眼前的少年穿着单薄的儒衫,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哪怕是受了伤都想让她第一时间知道,她的危机解除了!
像是随风摇摆的槐树枝,心里轻颤的感觉如浪潮一般起起伏伏。
江白温柔的手指覆上徐青云肿起来的眼眸,低声道:“你一定很辛苦!”
山高路远,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一个野郎中谈何容易?
他一定受到了袭击,不然怎么会眼睛受伤?
有一个人,为她,不顾艰险,勇往直前呢!
像是在孤寂的夜晚,突然来一位念叨已久的亲人一样。
那柔软的内心,如同氤氲的温泉池子,升起了袅袅绕绕的雾气。
江白紧紧地抓住徐青云的手腕不放,深色的眼眸堆满了心疼。
“你先去我房间歇着,我去给你做些早膳!”
徐青云想说不,天还未亮,他冒失过来已经很不妥。
再进嫂嫂的房间,别人知道了少不得又是闲言碎语。
他站在原地不动,江白拉不动他,转头放开了手。
徐青云的心仿佛放下了,又仿佛被提起来。
气氛突然尴尬,他竟然连想说什么都忘记了!
“咳咳,嫂嫂,我先走了!”
徐青云伸长手先摸索一下,他害怕一转身就撞墙,那样子也太丢人了。
可他不知道,他消瘦的身躯像竹竿一样,转身时的小心翼翼,像被折断腰杆子的芦苇,坚强得让人心颤。
江白忍不住用力地拉了徐青云一把,结果,猝不及防徐青云当即跌进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