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礼大人的管家巴特威先生为宾客中的老爷和他们的夫人们在主堡安排好了房间,士兵们下榻军营,其他宾客和骑士要么住搁了板子铺了稻草的地下室,要么在白墙旁边搭帐篷。亚瑟也有一顶帐篷,虽然灰扑扑的不那么光鲜但足够结实,遮风挡雨不是问题。好些邻居都没睡,闪亮的丝帐布帐充盈着灯光,在夜空下好似五颜六色的灯笼。一顶画着铁毡烈焰马的帐篷里还有对饮的欢声笑语,索斯比亚家的帐篷里则有讨价还价的吵闹声。
大概是营妓,这个时间段也只能是营妓。亚瑟低下头收拢好自己胸口的斗篷,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以营妓的身份混进来的,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来一单“生意”。
科迪撘的帐篷离其他人有段距离,靠着一颗白桦树,“苹果”和“胡萝卜”就在树下帐篷边来回倘徊,“哪个是‘苹果’?”亚瑟从怀里摸出根胡萝卜,枣红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走了过来,亚瑟把胡萝卜喂给了它,又拍拍它脖颈上的毛。爱吃胡萝卜的是“苹果”。
亚瑟钻进帐篷,科迪正点着蜡烛坐在自己的睡囊边看书,帐篷的左边堆着亚瑟的剑和盔甲,虽然自打亚瑟醒来后这些东西就没上过身,不过科迪每天都勤劳的洗刷保持其光洁,看起来就像是崭新的一样。
“怎么不开灯?”亚瑟走了两步扭开头顶的油灯。“就着蜡烛看书坏眼睛。”
“蜡烛的光够了,大人。”科迪目光不斜的回答,说着他又翻了一页。
“在看什么书?”亚瑟把斗篷解下,挂在钉好的挂钩上,脱完斗篷开始脱鞋,旅行靴虽然跟脚但肯定没光脚舒服。
“关于纹章的,狄娜修女走之前让我学习纹章,借此就能了解各个家族的历史。”科迪说。
亚瑟把脱下来的旅行靴放到睡囊边开始铺抻睡囊。“了解的怎么样?”
“还好,大人。”科迪耸了耸肩。“书里记载‘索斯比亚’归于中城奥古斯都所管辖,两年前艾德公爵率辖区所有的领主的部队东驰海德拉玛,索斯比亚的军队因为传染病根本没法参加那次战役,书里说那都是借口,索斯比亚曾经因支持‘黑龙’被陛下剥夺了兵权,直到去年才被允许重建族军。也就是说,那个吹嘘自己和您并肩作战的索斯比亚士兵两年前可能只是个农民。”
“那些编纂英雄故事的作家一辈子都没上过战场,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编故事,他们会编,有人爱听。”亚瑟边铺睡囊边说,“去打点水,睡前得洗个脸。”
“好的大人。”科迪放下书拎起脚边的水桶钻出帐篷。
科迪出去后亚瑟赤脚走过去拾起了科迪刚刚看的书,第十三页,‘卢顿’家族,他们的纹章是染着红绿蓝三种颜色的宝剑,他们家族被载入书中是因为其家族世代是王国的北境守护者,不过因为尤斯塔斯在‘龙狂舞’里为黑龙而战,战后被戴蒙一贬为子爵。
刚刚好像也看到这个纹章的帐篷,尤斯塔斯公爵......不,子爵。他也来了?
算了,我只是个来蹭饭的“营妓”,不关我事。亚瑟把书重新扔回原处,又抬起手把油灯扭灭,吹灭了蜡烛。
第二日,酷日火辣无情。
亚瑟在满身大汗之中醒来,没有躺在睡囊里,睡囊被她当做枕头枕在脑袋下,她坐起身,身边的睡囊里没了科迪的影子,睡囊边的水桶已经打满了水。
亚瑟起身走到水通边,伸手捧出点水简单的洗了把手和脸,又用布沾水擦了擦身上的汗,捋顺了自己的头发,穿上斗篷,然后钻出了帐篷。
钻出帐篷就被白石城墙炙烤出的热浪一道一道的席卷全身,刚刚被冷水刺激收缩的毛孔再度张开吐出汗水,空气中弥漫着烘干的泥土和青草味,城墙上象征着塔利家族的“虎头与豹头”纹章旗垂头丧气的挂在旗杆上,没有一丝风想去撩拨它。
“大人,您醒了?”
是科迪的声音。“刚醒。”亚瑟说,然后转身。
科迪正在刷马,刷的正是‘苹果’,亚瑟很少见‘苹果’这么烦躁过,科迪刷它背时它一个劲的甩头,还冲科迪露出巨大的方形臼齿。太热了,天是在是太热了,无论对人对马而言。战马的性子本身就烈的多,战马‘苹果’更是如此,而这样的日头,恐怕就连圣神也得心生火气。
“你可以少沾点凉水,这样马就不会那么不耐烦。”亚瑟说。“不过等下得给擦干。”
“好的大人。”科迪钻进帐篷,提着水桶又钻了出来。
已经开始有宾客醒来,三三两两的钻出帐篷,伸了个懒腰,接着无一例外的开始诅咒这该死的鬼天气,仆从们则赶忙去打水供自己家的主子洗漱,不一时,打水洗脸的水声在整个营地响彻。
“我去城墙顶吹吹风。”亚瑟说。
“今天有比武会,大人。”科迪说。“我们能不能看看比武?听说和您结伴而来的洛伦爵士会上场。”
“卡尔也会出场?”亚瑟反问。卡尔也会出场这种烟雾?刺客不是最忌讳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儿么?
“嗯。以未能到场的佛姆公爵的代理骑士出场。而且蓝礼大人还为到场的宾客准备了丰盛的午宴和晚宴。”
比武场在海德拉玛城的西面,距离蓝礼的城堡不算太远,站在城墙上就能瞥见。待科迪刷完马主从一同前去后比武已经开始了。亚瑟和科迪找好了位置坐下,他们坐的地方是普通观众席,宾客的观众席则在稍远的地方,每个位置都有软垫和遮阳棚,手边还有零食和爽口的麦酒饮料,至于公爵位和主人位则是在靠着西城墙的阴凉处,蓝礼大人就坐在那里,身披双塔披风的安格奴公爵和他新娶的小其二十多岁的小妻子坐在蓝礼大人左手边,右手边的位置坐着一位花白胡子的老骑士。
是尤斯塔斯子爵,亚瑟认出了他。昨晚那个果然是他的帐篷。不对,他不是子爵么?子爵怎么占着公爵位?
这轮上场的是培吉家的罗博洛骑士,他穿着绿色的铠甲手持演武长枪和一面风筝盾,他的头盔装饰是翡翠打造的三条吐着红宝石芯子的毒蛇,和他背后披风画的一样,他骑着一匹黑马趾高气昂的入场,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向所有人挥手致敬,似乎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