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芬奇...你在做什么?”
“阿拉,罗马尼你讨厌~怎么能随便进少女的房间?”
浑身缠绕的漆黑色魔力让罗曼的动作有些僵硬,不管怎么说,对还活着的人施加死灵法术这种术式,就算是经过达芬奇的改良,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影响。
老实说,当达芬奇破门而入,想要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时候,自己居然信了她那套所谓的仅仅会让关节僵硬的鬼话,某种程度上也是自作自受。
绝对会影响心智吧...
倒退了两步走出门框确认了一下门牌,多番验证之后,确认这是天野的房间无疑。
罗曼迟疑了一秒钟之后,明智的决定不在这上面做什么文章...
不管是达芬奇的性别还是天野的性别,他一点都不想深究这个问题...
在天野这位健全男性的房间里出现达芬奇,这种事如果把两个人的身份换成其他人,那么医生一定会贴心的留下一盒颗粒药物,然后默默离开。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体贴...
但是换成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医生只想掉头就跑,然后通知警卫科来处理残局。
“逃跑的话,你的愿望就泡汤了哦~”
在天野平常用来勾兑饮料的高脚凳上,达芬奇头都没抬,依旧摆弄着面前的大号...饮料罐?
绿油油的粘稠液体里,大大小小的气泡不断翻腾,因为绿色的液体并不透明,所以罗曼只能影影绰绰的勉强看清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如果只看到这,估计罗曼也只是怀疑这两个人在制作什么违反法律的东西。
但如果再加上达芬奇手里那个大号背包,以及从这里面伸出来散落一地,顶端连接着大大小小电锯的机械臂,那么现场的画风怎么看都在背离道德的方向上一去不复返。
“所以,那罐子里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如果不是天野告诉我,这里有能减轻我负担的人在,我一点也不想接近这里...”
没错,这片区域里,同时有天野和达芬奇出没,是罗曼除了所长的办公室外最恐惧的区域,估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有地方能与这里相提并论。
罗曼的语气中带有一丝疲惫,统筹和准备工作对精力的要求并不低,又因为玛修变成了臂甲,通讯变的有些时断时续,留在迦勒底的大家只能在联系不上立香一行时,维持提心吊胆的状况直到通讯恢复。
在这种状况下,人的精神会更容易被消磨。
心力憔悴加上高强度的肉体劳作,实际上罗曼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每况愈下,随时有可能让达芬奇有机会施展真正的死灵术...
这种时候,听说有人能减轻自己的压力,罗曼自然不会放过这种送上门的好事。
但是达芬奇的工作跟自己比,绝对是只多不少...
这点天野应该清楚,可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
是被耍了吗?
“嘿嘿...没错,天野说能帮你的人,就是我。”
“我回去忙了。”
“嚯啦!超级冷淡!”
“信不过我这万能的天才吗?”
不满的拍了拍自己面前的玻璃罐,背包里原本散落一地的机械臂像是活过来一般,旋转着造型奇特的机械臂把站在门口的罗曼提了起来。
“唉——怕了你了...”
“达芬奇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我还急着回去看能不能联系上立香他们...”
“就那么不想见我和其他男人的孩子吗?”
“......哈?”
什么鬼…
罗曼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而是开始担心起了达芬奇的大脑,干脆就这样呆愣的悬在半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达芬奇。
“…你是不是工作太忙,把自己累坏了?”
“没有,以及你这个反应,在我这里得分很低。”
感到无趣的达芬奇点了点罐子顶端的显示屏,饮料罐里的绿油油的诡异液体缓缓的抽离开来。
亚麻色的长发最先映入罗曼的眼帘。
然后是光洁的额头,拥有长长睫毛,但却紧闭的双眼,小巧的琼鼻…
很漂亮的女孩。
...除了,她几乎和达芬奇长得一模一样这一点。
等等!那祂到底是男是女啊?
细思极恐的罗曼医生回过神来,慌忙褪去了自己的白大褂,闪现贴脸够到罐子顶端的显示屏,堪堪阻止了液面的进一步下降,让液面停留在少女腰间,勉强维持着看得见又看不见的平衡。
红着脸的医生别过头,把自己的白大褂围在了培养舱上,遮住了少女青涩的身体。
不,说是少女还太早了。
就达芬奇的审美来看,再往下,即便是挂着一只孵蛋的大鸟也不足为奇…
为了自己的精神状态着想,还是先保持这样为妙。
“吓,吓死我了!达芬奇,你又搞什么鬼!”
“亚从者计划不是已经停摆了吗?!”
长舒了一口气的罗曼板起了脸,大声的质问起从刚才开始就在偷笑的达芬奇。
“而且…起码…给祂穿件衣服啊…”
“欸——罗玛尼你是有妇产科医生执照的吧?”
“有…有是有…可这…”
“好啦…我可是有征求过她的意见的。”
达芬奇嘿咻一声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笑眯眯的和搞不清状况的罗曼医生站到了一起。
“这孩子希望能和每个新生儿一样,从呱呱坠地开始体验人生。”
“还有——这孩子是女孩子,放心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苦笑着的医生在得到了达芬奇肯定的回答之后,默默把显示屏上的操纵杆又往上推了推。
液面开始缓慢回升,直至完全遮住了少女的胸口,只露出了那张酷似达芬奇的面容和精致小巧的锁骨。
“霍——没看出来,罗玛尼还挺有情趣的嘛~这孩子现在看上去多惹人怜爱——”
“你可不要下手哦?”
“才不会!”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眼见罗曼身上黑色的魔力开始翻涌,达芬奇明白他差不多已经快要到崩溃的边缘,这才老老实实的,把这孩子的来历,向自照顾玛修之后就有点保护过度的医生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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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说过,天野的术式【不等价交换】是只要付出代价就能得到回应的半万能许愿机,付出代价和得到回报的形式酷似幻想崩坏和空想具现化。
尽管交易对象不明,原理也难以从魔术或者炼金术的角度来诠释,但结果是简单明了的【转化】。
以部分魔力和坏掉的桌子作为【代价】,得到的回应便是【完好无损】的桌子。
同理,天野那众多的概念礼装都是以魔力和圣遗物,回忆,乃至某种概念一同交换所得的产物,其中以概念的交换最为困难,大多数时候不会成功,反而会一瞬间被吸干魔力。
但也有极少数情况,在魔力充足的情况下,即便是概念的祈愿也能得到回报。
换而言之,限制天野进行【不等价交换】的,是他那不算多也不算少的魔力量。
所以,面临第一次遇到的事物,天野的术式就只是在豪赌,倘若是绝境,那么贸然使用这份力量就是无谋。
性格使然,天野很少在棘手的情况下使用这份【起源】,反而在日常生活中用的比较多。
但在冬木,面对即将失去生命的所长,天野却毫不犹豫的使用了【不等价交换】,似乎根本不担心交换会失败一样。
答案很简单——
【终点】就躺在天野的口袋里。
那是天野第一次以活人为代价,进行交换。
当然——他当时的目的并不是杀掉“代价”,而是完全相反的想法。
如果他可以回来,那么自然是会介入神秘学界,全力对小达芬奇的缺憾进行补完,尽可能的让她活下来,享受自己的人生。
倘若不能——就当是他的自私的考量吧,他不希望作为人造人的小达芬奇被之后会来迦勒底收拾残局的魔术师发现,沦为研究素材。
耳濡目染,那位时钟塔的过劳死君主可没少科普正常魔术师的所作所为。
作为大名鼎鼎的达芬奇亲手制作的半成品,这群疯子要是什么都不做,埃尔梅罗二世反而才会感到惊奇。
天野也不知道陪自己赌一把生还概率和落到时钟塔到底哪个结局好一点…
但反应过来的时候,【终点】就被自己握在了手心,作为魔力供应保险的令咒一发也没有用到。
卡面上,喂食小达芬奇的自己看起来很开心,但她自己却还是那副懵懂的模样,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明明是最开始见面的场景,名字却叫做【终点】,背后的含义还真是让天野不敢深究。
不过,到此为止说不定也不错。
来到这个处处不同的迦勒底,也只有作为自己友人缔造者的大号达芬奇让自己感到一丝丝熟悉。
要说补完的话,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所以,在冬木的事件了结之后,天野也第一次有机会能够拜访这位完全不熟悉的小达芬奇的“母亲”…
“当然可以。”
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听完小达芬奇的经历之后,达芬奇便在天野开口前,痛快的答应了天野没说出口的请求。
看来拥有万能之名的星之开拓者也并非浪得虚名。
“不过想要不保留她的记忆,只是补完她情急之下没来得及启动的人格模块…可以让我了解一下原因吗?”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挥了挥手里的香烟,在得到首肯之后天野默默点燃了它,吐出了几个烟圈。
“…就当是补偿。”
“作为崭新的,最棒的,独一无二的女孩活下去…就像立香一样。”
“曾经的我,即便再怎么开脱,也在最后做了我最讨厌的事。”
“替别人做选择——而且是两个。”
“…说不定不止两个。”
“总而言之,启动人格模块就相当于人的出生对吧?”
烟没有吸完,天野便把还剩大半的烟卷抵在了烟灰缸的底面上,用力扭转了几次,把点燃的烟草熄灭。
“我不希望这孩子因为所谓的记忆压抑自己…她只要能顺其自然就好。”
“天野,有人会觉得你虚伪吗?”
“还真有不少…可既然已经做过替别人做决定这种事,债多了不愁,不差这一次。”
有些破掉的东西就再也回不去,天野自认不会去做修补这种无意义的事,但他会尽力不让某些东西失手打碎。
“就这样吧…”
伸出手抓住自己的老式迦勒底制服,蓝色的光芒覆盖了它原本朴素的颜色,最后变成了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和肥大的沙滩裤。
用不知何时出现的太阳镜挡住了自己的脸,天野从沙发上起身,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我没有你那么勇敢,明明希望那孩子能在我回来的时候说一句欢迎回来,却提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请求…”
走到门口的天野倚在门框上,对达芬奇抱歉的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多谢你听我发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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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很狡猾啊…天野。
道歉和补偿,不是对本人的话,就没有意义吧?
而且,那个小达芬奇,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女孩。
“嘶——你这么一说,怎么天野的形象更像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
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的罗曼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抿了一口热乎乎的拿铁咖啡来压压惊。
本来是打算对达芬奇的恶行进行批判的医生,听到中途就叛变到了达芬奇一方,开始对天野的行为表示不满。
“哼哼,罗玛尼你果然也这么想吧~”
“那,帮不帮我?”
“义不容辞!”
“…你的热情比我想象的高。”
“被坑了那么多次,有这样的机会怎么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