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木刺如春天初生的新芽,沿着豆萁嵌有木甲的手掌中心向外探头。
但此刻的情景,却完全与春天这一充满希望的季节背道而驰,甚至说是无能为力的绝望也不夸张。
刺端才轻戳表皮便有几滴鲜血淌流,随后的痛觉更是飞速攀顺神经纤维来提醒深渊法师的大脑。切实感受到那宛如钢刀般的坚利后深渊法师彻底明白,倘若再有拖延的话,后面不只是刺痛感,突窜的木刺会在自己的脑袋上真正意义的生枝开花。
“若是卡牌游戏,现在就要开始弃牌结束咯。”豆萁阴着脸继续说道“如何?要弃哪张牌呢?你说啊?”
虽然是拼命不让魔怔状态出现在自己身上,可那记火球的偷袭还是点燃了豆萁的怒火,潜藏在内心的躁动逐渐占据情感,以至于到现在他还没发现,自己现在无论是言论还是行为,都正在渐渐处于入魔的样子。
而对深渊法师,那不紧不慢的低沉语气就像是三道催命符,抓住脑袋的手也是无时无刻不在准备活动。
哪种架势,潜意识里都无一不在诉说一件可能会发生的事实。
那便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
一种外表长有人类外形,内部却可能比深渊还浑浊的。
人类形状的“死”。
“我……我解除……呜呜呜呜……”
略过自主意识,不知不觉恐惧转变为泪水从深渊法师的面具内流下,简称吓哭。
这种恐怖的气场与威压感,即使是在深渊内也不是常见的。
泪滴落在野草的青芽尖,随后被泥土吸入只留下深色的湿痕。
而豆萁却呆愣在原地,不会为何,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被深渊法师面具下的泪水代入了深思,加上偏向魔怔后思维逻辑会更加活跃冷静,现在就像是为伸出引子,引导到了另一个思考的方向。
哭了?他为什么哭了?
还有,眼泪。
上一次我见过别人流过这种恐惧的眼泪。
也有人哭了,是谁……
≮快跑!那怪物杀人了!≯
不是。
≮原谅我们!求你!至少放过孩子……≯
不是!
≮豆子哥哥……你真是怪物吗?≯
不是的!
突如其来的回忆使得豆萁迅速选择性回避!魔怔状态也在此刻宛如被强行注射了一击镇静剂一般,立即土崩瓦解。
嗔怒、悲伤、狂躁、愤郁、哀怨。
随着内心封存的部分回忆涌现,一同带来的这些情感令豆萁陷入了极度不适,原本抓住深渊法师的手也丧失了气力随即松开。心脏飞速跳动的频率将四肢的血液悉数回收,支撑不住猛然间倒地,好在双手凭借最后的力劲不至于脸着地,但不妨碍额头顺着脸颊边缘止不住流下惊恐的冷汗。
深渊法师都没有意料到这种情况发生,原本还在威胁自己的家伙,忽然间这般痛苦不堪。
难道是演技吗?可是自己不是答应解除咒语了吗?
但仔细想想,人类可都是很狡猾的,说不定是为了那些不可描述的恶趣味,故意表现出来的演技!刚刚还和自己谈话,忽然间又那般咄咄逼人的死亡气势,怎么可能会突然变的和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说不定等自己碰他或者偷袭他的时候,就会变出几支和刚才木刺一样的玩意,笑着看自己受苦。
很有可能!
继续呆望豆萁痛苦的表情,深渊法师再三思考,还是决定先瞬移走再说。
要是等他恢复过来察觉自己没有可玩性,恼羞成怒就麻烦了。
心里念动着瞬移的魔咒,豆萁觉察到后拼命的想要阻止深渊法师的咏唱,可是传到大脑的感觉告诉豆萁,手中只有一股酥麻感。情绪的混乱导致双手根本做不出正常行动,只能无能相看。
而这一下的细微动作,让豆萁空袋里的古斯特金也掉落在地。
“这是!”
就是这个东西!深渊法师看到滚落后平躺在草地上的那枚古铜板,居然将握住魔杖的手放下,停下了瞬移魔法的咏唱!
豆萁先是一愣,可看到深渊法师面具上眼部的双孔对视着古斯特金后,立即明白了一切!
最后贪图财宝不可能,咏唱了一半的魔咒直接放弃,可不是深渊法师这种魔物会做的事情。
而且不是摩拉,古斯特金上有施加魔神级别的视觉伪装,在提瓦特大陆的人眼中,只可能是一种会被人忽略掉的,毫不起眼的铜制钢镚。
可以说除了豆萁这样从那里出来的人,或者极度贪财之人的贪念有几率看破,才会认为是什钱币类。
部分魔物虽然也有贪财的习性,可远达不到人类的极度贪恋。那深渊法师会看到这玩意停手,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认识古斯特金!
“这枚东西,是你的吗?”
用小手将古斯特金拾起后,深渊法师一哒一步的走到豆萁面前,举起来问他。
“我从一个奸商那拿来的,我确实认识它,可你居然也认识这玩意?”
“别激动,既然你认识它,那看来你确实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说罢,深渊法师拿出一枚绿色的圆球状物体,捏在手指中说道“这颗东西?你也知道吧?”
“元素补充丹?怎么可能?”
看着绿色圆球上印着的银杏花纹,豆萁不得不信这是真货。
这玩意也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东西,为什么会来到提瓦特大陆?又为什么会被这个深渊法师拿到手?
“我是受人之托,一个穿着黑衣的家伙拿俩袋子幕风蘑菇来和我做交换,说会有一个认识这铜板的小子来到这,还说他加入脸色不好的话,就把这玩意给他吃。”
说着,深渊法师又取出了和那铜板一模一样的另一枚出来!指着说“这也是他给我的,让我做个参考。”
“……那人是谁,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身手不错,我当时想明抢他的蘑菇,还被他教训了一顿……”深渊法师继续说道“所以我才会遵守约定,别看我是你们口中的魔物!和那些软弱的人类不一样,与强者的约定我们还是会遵守的!”
“呵呵,那你还想抢他的蘑菇?”
“所以他打赢我了嘛,我就遵守咯。”
“那你还答应我要做交易,你不也出尔反尔了?”豆萁翻着旧账,没什么好气的说道。
“所以你也打赢我了嘛,我也遵守咯。”
话音刚落,深渊法师周边浮现紫色的咒文,伴随着一段听不太清的古老语言,咒文瞬间消失不见。
而豆萁明白深渊语,也清楚刚刚他讲述的,确实是正确的解咒咒语,没有骗人。
“这下明白了?我在特定情况下遵守约定可比人类好。”
“欺软怕硬而已吧。”
豆萁白着眼,可不想再被框一次。
“额……这样说虽然没错,但感觉怪怪的。”深渊法师继续说“但这次是真的。”
“行吧,我信了。那他还有说什么吗?”
听到这后深渊法师顿了顿,然后右手握拳抵着面具嘴部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后说道。
“龙脊雪山上有你要寻找的东西,那会是一切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