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希欧蒂斯来到书房,曾经充满书香气息的房间现在一片狼藉,原本放着地毯和书桌的地方,现在放着两口漆黑的木棺。
在雪原的时候,恩希欧蒂斯无论多少次在大脑中想象这样的场景,都在每次想象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对自己说。
“别慌张,别慌张,不害怕,不害怕”
自己就一下子坦然了下来,像是放下了一切的坦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空白,坦然的面对着一切。
然而当自己真正的站在了自己已经毫无生气的父母面前时,她才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坦然的面对这件事。
毕竟死去的,是自己的至亲之人,与自己骨肉相连的亲生父母。
要哭吗?
恩希欧蒂斯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怎么就是落不下来。
想哭啊,但自己又要哭给谁看呢?
“呃……”
沙哑还带着些呜咽的声音,恩希欧蒂斯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
“爸爸,妈妈……”
“我把那个家伙杀掉了……我杀掉了那个家伙啊……”
她跪倒在棺木前,两只手贪婪的想要抱住全部,却只能揽住一半的棺材板。
“可这,又有什么用啊。”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帮在圣山上为所欲为的混蛋所致啊!那才是自己的目标啊!
“我保证……我失去的一切,迟早都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说这句话的时候,恩希欧蒂斯换了种语气,不像是对那已赴黄泉的父母所说的话,更像是对着空气发起复仇的宣言。
未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对于那不可捉摸的未来,对于那混沌黑暗的未来,恩希欧蒂斯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扭转改变。
恩希欧蒂斯从脖子上取下一串项链,上面挂着一枚可以打开的吊坠,里面是希瓦艾什一家的全家福。
这是恩雅五年前送的,她一直戴在身上。
如今这份全家福已然成为恩希欧蒂斯的护身符,远在天国的父母会永远守护着她。
“姐……姐?”
听到声音后恩希欧蒂斯的身体一颤,缓缓转过脑袋,身后是眼圈通红的恩雅,以及眨着大眼睛在旁边看着的恩希亚。
“恩雅……恩希亚……”
看到他们的瞬间,恩希欧蒂斯只感觉一股奇特的感觉涌了上来,刹那间,心痛,悲伤,愤怒,憎恨,酸楚,一系列的感情全部涌了上来,让泪水再次汇聚在她的眼眶里。
不能哭啊,怎么可以在妹妹弟弟面前哭啊。
“姐姐——”
先是恩雅大喊着扑了上来,几日的情绪在可以倚靠的人出现的这一刻爆发出来,恩希欧蒂斯的泪水还没流过脸颊,恩雅的眼泪便已浸湿了她的肩膀。
“啊——不哭,恩雅不哭。”
轻拍着恩雅的后背,注意到恩希亚还没过来,便低了低头,让别人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一把将恩希亚揽过来。
“都……不要哭啊。”
恩希欧蒂斯知道这句话对恩雅不管用,就让她哭吧,连带着这几日的压抑一起哭出来吧。
而恩希亚则是天真的向恩希欧蒂斯问道
“姐姐……为什么二姐要哭啊,还有你身后那两个柜子是什么啊……”
看来恩雅并没有告诉恩希亚发生的事情。
年幼的他连棺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却要面对父母已经逝去的事实。
告诉他吗……
“没事的……没事的……”
学着以前的自己,恩希欧蒂斯把双手揽住两人的脑袋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低喃着
“爸爸妈妈……暂时不会回来了,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的地方。”
“有多远呢?”
“比圣山的山顶还远”
恩希亚还以为父母只是远行,却不知此刻他与他的父母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又想远在天边那样远。
远到不会再见。
“……是吗”
恩希欧蒂斯不知该用怎样的话语去回答自己天真的弟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的父母了。
她并没有恩雅想的那么强大,在她那完美的外表下,藏着的也是颗弱小的心。
“我们一家……”
“以后要好好的啊……”
抱着自己仅剩的亲人,就像抱住了全世界,恩希欧蒂斯能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流过脸颊,雪豹,在这一刻真正的离巢了。
一人泣不成声,一人强忍悲意,一人毫无所知。
书房里,是她们一家最后的团聚。
……
几日后。
希瓦艾什家族墓地。
恩希欧蒂斯站在新立的两座墓碑前出神,今天她的父母刚刚下葬,希瓦艾什家族族长与族长妇人去世的消息,在短短的几天内传遍了整个谢拉格。
无数家族偷窥着希瓦艾什的产业,都想要从这块无人看守的大蛋糕上挖下一块来。
但出乎预料的是,他们只是窥探着,并没有做出真正意义上的行动。
这十分的蹊跷。
但恩希欧蒂斯现在无暇去在意外人的看法与计划了,光是领地内的事情就让她忙的不可开交。
领地内的矿业,领地内的伐木业,狩猎场,还有那些同样因为领主去世而陷入悲伤之中的居民们。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事物要让她来进行处理。
新任的族长上任,无论是合同还是契约,都要再做一次。所幸领地上的居民都是好人,所有的事情都帮着恩希欧蒂斯,应该庆幸,之前她在居民们的眼中竖立了不错的形象。
在他们下葬的时候,有许多人都来了。
不只有那些平日里受恩希欧蒂斯父亲照顾的居民们,还有其他家族的代表人,以及……蔓珠院的使者。
当时在葬礼上,恩希欧蒂斯没有哭泣,一方面是她的泪水早在之前就已经流干了,另一方面她明白,她哭的越伤心,有些家伙就笑的越开心。
“父亲,母亲,请保佑你们的孩子吧。”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我知道,我的未来是残忍的,是黑暗的,是充满压力与耻辱的一条路。
但我别无选择,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因为这是我唯一的生存方式。
连着这份愤怒,声响,黑暗,舍弃现在,忘掉自我,抬头仰望那天边的彩带。
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我会做到的”
撑起一个虚假的笑容,恩希欧蒂斯不舍的再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狠下心来,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是什么?
是无尽的虚伪与勾心斗角。
“小姐。”
角峰在墓地外等着,手上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外套,讯使在另一边捧着一根手杖。
披上曾经属于父亲的大衣,拾起了象征着权利的手杖,围着灰色方巾的雄鹰从天上落到她的肩膀,此刻,她便是希瓦艾什家族这一代的族长。
“啊……”
“天空似乎暗了下来”
“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