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该起来了谢廖沙!”
谢廖沙费力地睁开了双眼,用手捡起了昨天晚上掉到地上的头盔,然后把它扣回了脑袋上,揣了揣军装里的日记本,端起枪站了起来。
“那群该死的畜牲又开始有动作了,赶快给我回到你的战壕里去,还有你们!波卡耶夫!勃洛斯基!
你们这几个老东西,还不赶快起来!自己喝还不够,还要带着这些小伙子们一起,别哪天就死在梦里了!”
用军靴和嘶吼叫醒谢廖沙和其他士兵们的是一个看起来比波卡耶夫还老的中尉,他嘴里叼着烟,手上拿着把手枪在空中挥舞着。
刚和阿廖沙被一起叫醒的波卡耶夫似乎早就习惯了中尉的闹钟服务,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碗往里吐了口口水,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用生锈的大勺在面前的大锅里舀了一碗鲍里斯昨晚煮的军粮土豆胡萝卜汤,
“啊……你这个老不死的,不会是在为我们昨天晚上没有叫你来喝酒才想来报复我们这些大头兵吧中尉同志。”
“去你的波卡耶夫,我的酒可比你们这些大头兵的好!上次我请你们喝酒,哪个不说我的酒好?
好了别扯淡了波卡耶夫,快他妈给我把你的头盔扣上你的蠢脑袋,免得那群怪物打开你脑袋的时候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把他们也给我叫起来,把装备都好好带上,然后去前面的战壕报道!”
坐在早已熄灭的篝火旁,波卡耶夫在中尉离开之后就一口气喝完了手上的这碗味道奇奇怪怪的“军队传统美食”。
周围一圈昨晚喝得烂醉如泥的士兵们也都清醒了,穿戴好了自己的装备,一行人就浑浑噩噩地走上了通往战场的泥泞道路。
“前进!前进!进攻!”
这片战场本是一片林地,但是在遭受长达数月战争的摧残之后,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满是弹坑与尸体的不毛之地。
谢廖沙所在的第十二集团军在这几个月里遭受了巨大的损失,那些不断从传送门里出来的怪物像浪潮一样冲击着他们的防线。
但军方上层的老爷们似乎还在搞什么内部派系斗争,谁也不愿意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拿出武器装备来支援这里的守军,即使新苏联之前已经在这里折戟了一个集团军。
所以第十二集团军能得到的支援只有像肥皂一样的军粮和一个个方头方脑的独眼巨人人形。
新苏联的老兵们对这种东西颇有微词,他们认为这些机械脑袋的家伙在大战场上的作用只有替他们当盾牌挡子弹和干那些没人愿意干的重活。
还不如把这些造废铁的经费用来给他们改善伙食和增加牺牲士兵的家属抚恤金。
而现在,没有一个蜷缩在战壕里的士兵会抱怨这些破铜烂铁。
一个个动作迟缓的独眼巨人端着步枪和机枪在指令下和坦克一起,越过战壕和里面的士兵向最前方前进着,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疼痛,就算只剩下了半截,也能继续向目标开火。
“推进!推进!都给我跟上!今天,我们的任务不是防守!是他妈的不惜一切代价推进!把防线给我推回去!”
眼看着坦克和独眼巨人已经与传送门里出来的恶魔们交上火了,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带头从战壕里爬了出来,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向剩余的士兵们嘶吼着命令。
波卡耶夫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沾到的泥土,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身边阿廖沙的肩膀,点了根烟:
“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战斗了阿廖沙,你还年轻,好好给我跟在屁股后面!我会尽量不让你去见列宁同志的……
真可惜最后一次打仗是和你们这些跟我一样的大头兵和那些破铜烂铁一起。
要是能和那些战……哦对,战术人形一起的话,那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我要是能活下来,一定要带着所有积蓄去当个那什么战术人形指挥官!”
旁边的鲍里斯听了波卡耶夫的话,把他嘴里的烟抢了过来狠狠地吸了一口,大声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得了吧你!就你这么个四五十岁的老东西还能被那些人形小姑娘看上?你看看那些个防卫公司的指挥官,一个个的哪个不是小年轻?
别在这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先想想自己怎么活下来吧!谢廖沙,你以后可要去当个指挥官啊,羡慕死波卡耶夫这个老东西!”
“是啊,活下来......我们会活下来的!”
谢廖沙抓紧了手中的步枪。
“哔——”
冲锋哨响了起来,战士们的怒吼和子弹也向着那群敢于侵略他们土地的怪物倾泻而去。
“乌拉!!!!”
“乌拉!!”
“人员分散!间隔给我打开来!给我推进!我们的坦克部队已经开始进攻了,重火力小组给我打掉那些手上带盾的,还有那些在天上射火箭弹的怪物!重机枪小组也给我搬上去!”
第十二集团军的反击战开始了,他们集结了剩余的所有部队,誓死将防线一鼓作气地推回去,夺回属于他们的土地。
但是从传送门里钻出来的恶魔数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甚至连炮兵阵地都已经被摧毁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这一次的战斗到现在为止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第十二集团军就正处于这种情况下,无论他们怎么杀,恶魔的数量总是在增长。
但他们没有后退,子弹打完了就用匕首,匕首没了就用头盔砸,用拳头,用脚,用牙齿!
此时的战场似乎脱离了“现代战争”这一概念,更像是两波恶魔在互相厮杀。
浑身是血的士兵们手握着匕首,战斧,工兵铲,开山刀,甚至有人提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链锯,还有上了刺刀,子弹早已被打完的步枪向恶魔冲去,而渴望着人类鲜血的恶魔也愈发疯狂,发出了兴奋的吼叫……
终于,在场的最后一只恶魔倒下了,被一把链锯给从上到下分成了两半。
很多刚才还处于精神亢奋的士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但更多人是与旁边的战友们互相搀扶着,看着这尸横遍野的战场——看这些能被辨认出来的尸体中有没有自己的朋友。
“啊哈!我就说了我们能活下来!”
右手被两只僵尸硬生生扯下来,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的波卡耶夫左手仍然提着斧头,
“你们还在吗!鲍里斯!阿廖沙!”
“在这里!”
“阿廖沙!阿廖沙!该死,你们谁看到阿廖沙了吗!”
“我在......我在这里!”
脸上和身上被抓出了一道道狰狞血痕的阿廖沙此时正坐在地上,想用上了刺刀的步枪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我的左眼没了......但是我还活着呢!”
“好小子!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喂喂!那是什么啊!该死的,这些怪物到底在干什么!”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不远处尚未被炮火摧残的林地。
那里的天空已然变成了一片血红,裂缝在空中打开,令人无法理解其中意义的巨大法阵从林中升起,邪恶的五芒星在此刻向着世界展露出了它的獠牙。
“跑!谢廖沙!跑!”
波卡耶夫最先回过神来,把斧头扔到了地上,开始向营地狂奔,
“愣着干什么!都给我跑啊!回营地叫支援,还有力气的就拖上一个倒在地上的家伙一起跑!我们怎么可能挡得住这种东西!”
“那又是什么啊!上帝啊!那他妈好像是一颗流星!”
这一次仍然是那个士兵出的声,朝反方向狂奔的人们又重新回头看向了那片林地:
除了法阵和空中的裂缝变得越来越大之外没有其它的变化,但是重点在于它的正上方有一颗拖着长长尾焰的“陨石”正在朝着它急速下坠。
“是陨石!趴下!全部趴下!周围有掩体的就躲!把那些没醒的脸朝下扔地上,迎接冲击!!!”
“轰——!!!”
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地砸进了林地,突然升起的耀眼红光,让地面颤抖,扭动,龟裂,翻涌着,即使巨大的声响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耳膜,他们还是能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不甘地哀嚎着。
温度也在不断攀升,热的刺骨。
不知多久之后,世界又从暂停键中重新开始播放。
世界仿佛在燃烧。
这世界的一切就像被点燃了一样。
这片荒地就好像跌进了无尽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