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蝼蚁的生存之道。”艾尔尼多望着眼前血腥的人体金字塔在寒风中不稳地摇摆着,摇了摇头。“今天他们千万人也无法战胜我们,明日就算逃出去的一两人回来寻仇,又有什么意义呢?”
“龙神在上。赞美您的伟大。我们曾经因为轻视人类而失去了风龙王殿下。太古时期人类的穆鲁突族有一句俗语——斩草需除根。”一旁的黑袍长老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要咬碎自己的一口龙牙。龙角上,青色的纹路铭刻着弑君之仇。
“龙神在上。伟大的龙神曾说过:‘吾必赋予汝以肆意的权柄,行于天地间。’”拉克长老,你似乎失去了龙胆。人族的俗语似乎背得也要比神谕更加流利。”一位头生棕角的黑袍人一边低头擦拭着沾满鲜血的巨大龙爪,一边不屑地说道。
“麦斯!你……”
“够了!”艾尔尼多低吼一声。
两位龙族长老都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更喜欢欣赏敌人绝望的样子,他们哭喊、他们怒吼,那是对龙神最大的赞美。”艾尔尼多的舌头缓缓地舔舐了一圈嘴唇,回味着鲜血的滋味。他的眼底早已漫上了一层可怖的血丝,这是龙族沐浴同族的鲜血后的症状。浴血而狂,龙族疯狂而扭曲的仇恨力量同样埋藏在血液之中。今天,艾尔尼多已经沐浴了三种不同的龙血。
“赞美您的伟大。”广场上不足百余名的黑衣人齐声道,喊声在这一瞬间压过了嘈杂的呼喊。
“来吧,让我看看,谁是第一个爬上城墙的。”艾尔尼多狞笑着抬起右手,一只造型狰狞的冰矛在他手中旋转着凝成。
“轰!”突然爆响震动了整个无垢之城,艾尔尼多疑惑地向声源方向望去。
“小伙子,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不然你会被杀死。”说完,哈芬克斯咳出一口鲜血,洒在一旁的草坪上。为了不惊动其他龙,哈芬克斯一直跟着队伍到达第一层,趁着场面混乱之际,他纵身跃下月台,用最简单而粗暴的方式回到了最后一层。在禁魔的领域里,无法化为龙的形态也无法呼唤元素,只有用他强横的肉身抗住万米坠落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一个头生红角的小男孩抬起满是血丝的双眼,茫然地看着哈芬克斯。小小的白色晚礼服上,满是深浅不一的斑斑血污。
“可怜的孩子,龙神保佑你。”哈芬克斯单膝跪地,一把搂过小男孩,四角相抵。
哈芬克斯右手探入黑袍内,掏出一枚乌黑的角,高高举去。
“龙神在上。”他低语一声,将那枚角狠狠地插入大地。
以他为中心,精致的白色大理石地面蛛网般寸寸龟裂,岩石崩碎时的爆响在满是新翻泥土气息的空气中震荡着。透明的介质在空气中不均匀地搅动着,热浪一般扭曲翻涌着,那是被压抑千年的元素。
禁魔的法阵瞬间如大地般龟裂,数层之间刚刚失去束缚的元素旋涡般汇集向最后一层,而哈芬克斯的身躯就是旋涡的中心。元素在这片空间的密度已经接近于极限,哈芬克斯周围的元素凝若实质,肉眼已经可以看到那庞大的元素旋涡,而哈芬克斯就像一个永不见底的深渊。
“嗯?这是…”黑袍人纷纷感觉到了异常。
麦斯轻轻一挥手,一根锋锐的锥形岩石自下而上将一个在外围苦苦托举的人类贯穿,鲜血淋淋。
“这是…久违的力量!”元素的惊喜丝毫不亚于龙族,整个阿尔山区的元素朝圣一般向无垢之城涌来。空气在元素的压迫下,烈风四起。
“哈芬克斯……”艾尔尼多发觉了他的消失,血丝似乎褪去了几分。手中的冰矛缓缓地旋转着,似乎又变得粗实了几圈。矛头像是恶魔参差狰狞的尖牙,狰狞的血槽自矛头向下螺旋延伸,渴望着鲜血。
“呼!”一对宝石一般炫目的青色龙翼在哈芬克斯背后展开,巨大的龙翼投下的阴影将整个破败的公园都覆盖住。
哈芬克斯上半身保持着抱着小男孩的动作,缓缓起身。右手高举那枚黑色龙角。
“幽暗的风...”他骤然睁开双眼,墨绿色的竖瞳中绿光如电。
哈芬克斯左腿迈一步,双膝微屈。巨大的双翼高高耸起,墨绿色的元素之风在双翼下酝酿,将翼膜鼓起。
“追随我!”一道绿光冲天而起。
“师父......”女孩站在高墙上回眺。
失去球形光幕的污垢之城暴露在极北的肃杀中,披上了一层冰雪的纱衣。城墙下是的人塔像是极北寒风中摇曳的玫瑰,血红妖艳。一圈黑衣园丁正围着这朵脆弱的玫瑰,指指点点,似乎在讨论花的品相和成熟度。
一个黑点在巨大的城门下,不仔细看根本无法从风雪中分辨。那是人类第一位加冕为王的骑士,也是最后一位骑士王,洛林。
......
“我总有一天要分开的,小妮子。”
“为什么呀师父,为什么我们会分开啊?”
“因为我们是骑士啊,总要为所爱战斗至死。”
那年女孩和短剑春寒一边高,歪着头不解地看着洛林。
......
“我不要你死!我不想和师父分开!你不爱了妮妮吗?”
“傻孩子,就是因为太爱你,我才愿意为你战斗。”
“那妮妮不要你战斗,我只要你陪着我!”
“那可不行,你想啊,这群恶魔要吃人了,我们谁都不去战斗,会怎样呢?”
“我不管,那我去和它们打架。师父你快跑,你老了不好吃了,他们肯定不追你。”
“傻丫头......”
洛林揉了揉泪眼朦胧的女孩,将她的手交给了副城主戈恩。
“记得吗孩子,我说过......”
洛林有些费力地拨开人群,极北的烈风卷着刀剑般的冰雪,模糊了一袭白衣。
“我愿为你战死。”女孩心中亦在大喊。
......
“...你是个大坏蛋!”女孩望着远处的城门,泪如决堤。
“游戏结束。”艾尔尼多握住冰矛前段,插花般随性一掷。空气都在急速中被切割得发出尖锐的惨叫。
“够了。”一声沉闷的低吼响起。瑰丽如玉的双翼遮住了西城墙的阳光,在广场上投下一个天使一般的影子。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哈芬克斯。”麦斯怒吼,“你在忤逆龙神的使者,一位尊贵的龙王!”
“闭嘴,麦斯,这里没有你插嘴的地方。”艾尔尼多双眼始终盯着哈芬克斯,甚至没有看麦斯一眼。
“顺从您,尊贵的水龙王。”麦斯闭上嘴以后发出了烦躁的闷喘。
哈芬克斯慢慢收拢翅膀,转身面对艾尔尼多。他怀里抱着两个孩子,一个长着幼嫩的红色犄角,一个有着光洁的额头。冰矛从他的右胸横穿而过,龙血在不断地顺着螺旋的血槽涌出。他怀中的幼龙嗅到龙血的味道,焦躁地扭动着,那双火红的竖瞳死死地盯着艾尔尼多。
“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哈芬克斯。”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不是艾尔尼多了。”哈芬克斯说着,侧头吐了一口血水。
“你也不是哈芬克斯了,以前你非常的温驯,就像我的弟弟。”
“你弟弟死了。”
“是吗...”似乎整个的冰雪都在艾尔尼多身后凝结,原本如狼一般嚎叫的寒风,现在只敢匍匐着低声呜咽。
“那你就给他陪葬吧。”艾尔尼多抬起头,眼瞳已是一片纯白。
“啊...呃......”哈芬克斯艰难得扇动着已经破烂不堪的双翼,已经幻化会龙的形态的他用前肢牢牢地抓着两个孩子,艰难的飞行。
高大的植物覆盖着连绵的山脉,从天上望下去,皎洁的月光下,这里就像是大陆中的一块美玉,翡翠山脉由此得名。
森林和石窟中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着,他们**着鼻子,已经嗅到了鲜血的气息。
“吼——呜————”
这声龙啸底气悠长,震得树木瑟瑟发抖。龙翼迎风一振,数亩的森林如同青涩的稻谷一般匍匐。
哈芬克斯知道,这里已经忘记了数百年未归的玉龙族,一旦显露出虚弱,必然会遭到嗜血地围攻。手中的两个孩子令他有所顾忌,不能陷入厮杀。
感应到这股浑厚的力量,血红的眼睛纷纷隐入黑暗,只留下树叶刷动的声音。
“到了,孩子们。”他放下两个孩子,就在山谷的空地上疲惫地倒下,鼻息沉重。
两个孩子已经陷入沉睡,虽然已经到了南方,但入冬后风还是带着丝丝凉意。哈芬克斯伸出一根巨大的指头,在他们上方画了一个翠绿色的光环,一床绒被从上方飘落,轻柔地盖在两个小家伙身上。
“希望我没有做错,龙神在上。”哈芬克斯用那根手指指着星空里龙神对应的星宿说道,随即疲惫地合上了眼睛。翠绿色的元素环绕着他,随着他的呼吸而闪灭着。
两个熟睡的小孩紧锁着眉头,轻微地颤动着,像是在做噩梦。又像是两颗微弱的火星,在南方微凉的风中闪动。
那颗星星的光芒微微地闪动着,一抹血红悄然染上,又慢慢散去。谁也没有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