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二百年左右,对于后世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在历史中,这其实是一段并不怎么起眼的时期。
在西亚与欧洲,古希腊璀璨的文明至此已经仅剩苟延残喘,西方文明的接力棒被罗马共和国高高举起,然而距离那个说出“我来,我见,我征服”的凯撒大帝出生还有一百来年,罗马共和国还远没有达到自己的最辉煌时期。
人类的文明仿佛在此蛰伏,蓄力,为之后数百年间无比璀璨的爆发打着基础。
而陈情同样也在此蛰伏,蓄力,为自己未来的谋划打着基础......
......
“阿拉什!我决定了,等我以后当了指挥官,我就要带兵把这里打下来,然后给它起名叫做‘娅美妮’!”
帕提亚帝国与河中地区交界处,某个还算繁华的小集市中。
盘腿坐在一堆毛皮与陶制品后面,像一个普通的商人一样等待着买家上门,乌鲁图伸手挠了挠脖子后面,没晒好的动物毛发制成的衣服有些刺人,把乌鲁图的脖子后面刺出了一片淡淡的红痕。
“乌鲁图,这已经是第十三个被你起名叫娅美妮的地方了——虽然实际上你一次都没成功——不过娅美妮到底是谁?真的有那么迷人吗?”
“啧,你不懂,娅美妮那是...怎么跟你说呢,就是,她的眼睛像煤炭,又黑又亮的,皮肤像羊乳一样洁白,她的声音像雏鹰的清啼似的,能够穿过空荡的原野直接撞进人的心里。她笑的时候,就好像所有季节的花都开在了同一天一样迷人,她生气的时候......”
在听到阿拉什的质疑之后,乌鲁图挠脖子的动作停滞了,然后放下手,开始一脸严肃的开始跟阿拉什讲述起“娅美妮”的美好。
只不过说着说着,乌鲁图自己的脸上就先露出一副陶醉的神色,看的阿拉什一阵撇嘴。
“好了好了,实际上,你只是被老师带着去王都的时候,见过一次那个娅美妮吧!要我说,你估计连话都没跟人家说过,又怎么能知道人家笑的时候,生气的时候的样子?而且我很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敢好好看人家一眼?”
嫌弃的打断乌鲁图的话,阿拉什又伸手从脸颊上抓下来一只被动物毛皮的腥膻味吸引来的小飞虫,然后用力掐死。
被挚友打断自己的施法,乌鲁图本来还气鼓鼓的想要反驳一下,说一些什么“俄虽未见,心已往兮”之类的难懂的话——作为传承了老师“哲思”的弟子,乌鲁图自认自己能用一些不明觉厉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把阿拉什这个传承了老师“军略”的家伙辩驳到无话可说。
只不过,还没等乌鲁图开口,阿拉什就忽然神色严肃起来,然后伸手拽了一下乌鲁图。
“别打岔了!来了!”
在两人的摊位面前,那条并不宽阔、两边还挤满了其他各式各样的摊位的土路上,一队士兵正充满肃杀气息的急速走过,从这些士兵那完备的甲胄和统一的兵器不难猜出,这绝对是一支精锐部队。
伴随着这支军队的经过,两边的摊贩纷纷将自己的货品向路两边扯过去,生怕一不小心碍到这些士兵的前进步伐,乌鲁图和阿拉什也同样急匆匆的将摊位上那些陶器和毛皮连搬带推的挪向两边,只不过不同于其他商贩的惶急,在挪东西的同时,乌鲁图和阿拉什还在一直悄悄的打量着这支部队。
毕竟......
这支军队,大概率就是之后不久阿拉什和乌鲁图所在的部队需要战斗的对象了。
此时的阿拉什和乌鲁图,早已不是当初那两个懵懂的孩子了——距离阿拉什记忆中那个“未来的自己”出现的时候,到这时已经过去了十年时间,而在这十年里,曾经懵懂的两个孩子,也在陈情的教导下逐渐成长。
不过乌鲁图在这几年里也渐渐认识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原来陈情并不是长得矮小,而是真就岁数不大......
咳咳......
除了陈情、阿拉什和乌鲁图三人在长大,同样的,在这几年里帕提亚人的部族也越发的壮大了。
随着塞琉古帝国的日益衰败,越来越多的贵族看中了逐渐兴起的帕提亚人的潜力,转而投向了帕提亚人的怀抱,甚至不只是塞琉古贵族,波斯人、希腊人乃至是罗马人都出现在了帕提亚人的部族内,而随着人口的增长,帕提亚人的野心也渐渐的初露端倪。
他们不再服从于强大却已日薄西山的塞琉古帝国,反而谋划起了兴建属于自己的帝国——帕提亚帝国!
不过想要建立帝国,河中地区的图兰人问题就首先要解决,不然一旦帕提亚人宣布建国,一定会受到塞琉古帝国的打击,这个时候图兰人要是背后偷袭,帕提亚人的建国梦怕不是当场破灭,所以帕提亚人一面继续以臣服妥协的姿态应对塞琉古帝国,一面开始加大与图兰人的战争力度。
而随着更多的塞琉古贵族加入帕提亚人的阵营,曾经“率先投诚”的陈情所在的家族的地位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于是相应的,作为陈情的两名弟子,阿拉什和乌鲁图也与众不同起来。
而作为“军神”的弟子,阿拉什和乌鲁图自然也被寄予了厚望,这也给二人带来了更多的机会,很多指挥官都试图把这两个人拐到自己麾下。
不过实际上,真正继承了陈情“军略”的只有阿拉什——至于乌鲁图,陈情更多的是教导他“哲思”。
也不知道是历史修正力还是怎么回事,陈情曾经试图尝试改变历史,比如让阿拉什不再用弓,这样未来说不定阿拉什能够避免成为终结战争的牺牲品,但最终阿拉什还是拿起了弓箭。
该说,不愧是继承了陈情“哲思”的弟子么......
于是在阿拉什决定第一次违背老师的教诲,选择使用弓箭作为武器之后,陈情也第一次,完完整整的为阿拉什讲述了他的未来。
什么改变历史,什么时间特异点,陈情都不在乎了,陈情只知道,在自己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的这几年里,是这两个孩子一直陪伴着自己,将自己视为兄长、父亲,陪伴着自己。
“终结了。”
“那就好。”
这个人就是个天生的英雄。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明知道要失去,却还未发生,就像工资还没发,花呗就在已经提醒你你的工资不属于你了,在阿拉什拿起了弓箭之后,陈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努力,看能不能让阿拉什选择的这条路有个好的结局。
而另一边,除了阿拉什之外,还有乌鲁图——虽然当初是捡阿拉什附带的赠品,但不得不说,乌鲁图现在在陈情心中和阿拉什也不差多少了,所以为了让乌鲁图能活下去,陈情始终没有教导乌鲁图有关军略方面的问题,而是一直教他哲学。
不同于阿拉什沉稳的性子,乌鲁图天性跳脱,急躁的像个毛猴子,这样一个人如果打仗屡屡获胜,很容易自大目空一切,最终导致兵败身亡,所以陈情教导乌鲁图哲学,试图改善乌鲁图的性格。
不得不说,作为老师,陈情觉得自己很失败......
不过好在,这十年里自己倒也不是一事无成,虽然在教导学生上,陈情觉得自己失败的透透的,但是另一方面,凭借着自己在上层军事贵族中良好的声誉,陈情成功让很多位指挥官将那些新打下来的地方改成了陈情建议的名字。
而这些地方,以陈情所在的城市为中心,在地形上恰好就能够形成一个炼成阵,并且随着这些地方都被纳入帕提亚人的统治范围,它们彼此之间也开始慢慢有人员流动,道路随之形成,而恰好是今天,陈情的第一个“国土炼成”,终于成型了!
陈情所选择的这种炼成阵,可以直接赋予发动者“奇迹”,用珍惜的材料来布置,可以赋予发动者健壮的身体、悠长的寿命、惊人的美貌等,而用国土来布置......
奇迹,说不定会变成神迹?
既然阿拉什选择了自己的命运,那么作为老师、兄长与父亲,自己固然要尊重阿拉什的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不能给予阿拉什帮助了——到时候要是阿拉什真的兵败被围,那自己一手杖天崩地裂,岂不是也能改变命运?
也不知道,这个炼成阵会赋予自己什么样的能力?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阵肉眼不可见的涟漪猛地自手杖与地面接触的部位扩散出去,并急速扩大,瞬间笼罩了陈情的房屋、整片居住区、整座城市,以及更远处的荒野、河流,直至将炼成阵所在的所有范围全部囊括其中。
然后,整片范围内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非常短暂,短暂到就仿佛是所有人集体产生了那么一瞬的错觉一般,接着这种扭曲感又急速回收聚拢,最终全部汇集到了陈情的身上。
再然后......
“呕......”
半弯下腰,用力地用手杖拄着身体,陈情剧烈的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