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凝固着两轮耀眼的太阳,地脉被灼烧成赤红的熔浆,周遭的空气中荡漾着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力,连云彩也会被撕裂——如果这片世界真的曾经存在云彩的话。无论是世界边缘扭曲的虚无,抑或是自然景观被折射的扭曲形貌,都无不昭示着这里并不是人类生存的所在,而是人为创造的地域,或者说,一片独立于世界之外、又依托于世界本身存在的空间。
半位面。只有穷尽世界法理的修行者,才能够开辟的属于自己的世界。
按说半位面不该存在生灵,也并没有什么日月循环,然而高天之上分明有两个太阳。
——那哪里是什么太阳。
分明是两个周身被覆光明的人。近乎无穷无尽的光元素在他们的周身盘绕、旋转、凝聚、升华、散发出难以计数的、无穷无尽的光与热,融化了大地、点燃了天空、甚至将空间的架构烧灼得破损。
“伊莱克斯,放弃吧。你终究.....背叛了光明。”男人的声音响起。
并没有多么洪亮,也没有多么动听,反而很是沙哑,带着一份深入心脉的哀伤。然而无论是在这空间的哪个角落,都能将这沙哑而哀伤的声音听得真切。
一个太阳渐渐熄灭,太阳中的人形也显出原本的形貌。出声的是个青年男子,紫色的双眸有如幽潭,金色的中长发自然的披散开,被戴在头顶的三重冠冕浅浅的束起。一身圣者的袍服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纤尘不染的白色骑士剑。无论是那繁复的神器级冠冕抑或是太阳鸟羽织就的圣者长袍,都昭示着他尊贵无比的身份。男子的面相不过二十许人,如果并非驻颜有术,以这等年纪继承圣座,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
“——我有错吗?”
同样沙哑哀伤的声音,却充斥着狞厉和疯狂。透过仍旧在燃烧的无穷无尽的光热,男子望向声音的主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纵然光元素能够自然的清洁一切污秽,可在他周身缠绕的光元素甚至也无不染上了污秽和死亡的色彩,连同周身那太阳般的光晕也有些暗沉和不洁。深灰色的长袍上织就繁复的魔法阵,蓬松的乱发上同样带着一顶七彩之色的冠冕,枯槁如同鸡爪般的手死死的握住乌黑的法杖,明明是以亡灵铸就的法杖,顶端却喷吐出太阳般的光彩。
“你......没有错。”
青年男子的目光投向面前被他称作伊莱克斯的男人,似乎是想将他此时的形貌刻画在脑海中一般——虽然他们已经那般熟悉。长达二十年的彼此交手,终于要在此刻迎来终结吧。想到自己的使命即将完成,不知为何,他怅然若失的笑了笑。
“但其他人一样没有错,——光明也没有错。”
他直视着面前,仍旧疯狂的太阳中心——伊莱克斯红金色的双眸,坚定的说出了这句话,像是断言又像是审判。
“你无法阻挡我。纵然你用教廷的圣骑士团纠缠住了我的十二圣卫,用帝国的联军将我的亡灵拖延在战场,也将我引进了这片历代教皇才能拥有的半位面,但你口中所谓‘背叛光明’的我,如今却拥有光明女神的力量。神眷者无法成为神,只有平视甚至蔑视神明才能成为和他们一样的存在——你用什么来击败我?”
明明是狞厉的话语和自傲的宣言,伊莱克斯的法杖却轻轻颤动。这片大陆上再无谁像他一样,接近那份光明又决绝的背弃,因而他比谁都了解光明,更了解何谓光明之子——不论是他,还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辉煌教廷教皇三十七世,萧玄晨。
“——你知道的。从我来到这里的一刻起,我便知道我无法击败你。”
明明在承认失败,萧玄晨的脸上却有着轻松和坦然。在这最后的时刻,他甚至收起了唯一的武器,将那柄微微嗡鸣的白色骑士剑化为光明,收入身体之中。
“你想做什么?”
“只不过是让你睡一觉罢了。”萧玄晨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以这等宏大的场面而言,太过轻松的笑意。随着他的话语,他的周身重新盘绕起金色的光辉,织就繁复的咒文和魔法阵,化作天使、圣灵,甚至在他的脚下叠起层叠的祭坛。
“——你不会成功的。哪怕连同你的灵魂一起燃烧,你的图谋也不会成功,因为我已经是神。”
伊莱克斯哂笑,但眼眸中却流露出更加疯狂的光彩。暗沉的太阳猛地收缩,凝聚成绝不可能以人之身施展而出的禁咒。燃烧的光明化为酷烈的黑暗,又和金色的光明相融——哪怕最深沉的梦境里也不会上演的画面,却在这超越人世的一战中展现了。
“——谁说我不是呢?”
庞大的魔法波动没有让伊莱克斯动容,漫天的天使和圣灵组成的阵法同样如此,然而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伊莱克斯的神情凝固了。
男人的胸口燃起第三轮太阳。初初看去,只是个明亮的小光点,转眼间却像是扭曲了时间般骤然膨胀开来,舒展开来。光明中是二十四对炽金色的羽翼,羽翼的棱角折射着明丽而清澈的光辉,那光辉解析着天地的法理,像是神明。
——不是相似,而是确定。
那就是神明。
神明化作了这方半位面的第三个太阳。
“光神灵炉!”狞厉而充满不可置信的声音。
“光神灵炉。”淡然而带着些轻松意味的声音。
伊莱克斯的红色眼眸点亮了两点针状的光辉。光神灵炉——哪怕他也不甚知晓的,单单名字便是辉煌教廷最高机密的存在。有传闻称它是凌驾于精灵秘谱一百二十七灵炉、七种一类灵炉之上的超绝存在、超一类灵炉;有传闻称它是女神的容器,神识的载体;亦有流传在末代龙族的秘典之中,说光神灵炉乃是日月神蜗一族守护的、以灵炉为名的超神器。
而今,他有幸见到了光神灵炉的真面目,也自然而然的推翻了那三种猜想。
——因为那些猜测都并不确切,甚至有些可怜的狭隘啊。
“原来她是——”
这是伊莱克斯在这半位面的最后一个念头,同样也是萧玄晨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瞬间,构筑这片半位面的法理,被难以计数的光和热撕裂。无穷无尽的光明中承载着不知多少事物,世界的法则,生态的形貌,神识的奥秘,魔法的本源......
世界无法抵抗神明之重,更何况是人类对世界的拙劣模拟。
七道光痕浮现在这残破不堪的半位面上,有的在大地,有的在天空,有的在虚无之中。
下一刻,一声清脆如同砸破玻璃的声音,在圣魔大陆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一道炽白色的光芒闪耀,天空中短暂的出现了四轮太阳。
辉煌历六二三三年。长达二十八年的大陆灾难,史称“亡灵天灾”,迎来终结。
高等精灵族女皇丝缇西娅·莱特妮丝和辉煌教廷圣骑士长萧寒水血裔,辉煌教廷教皇三十七世萧玄晨,引动光神灵炉,与亡灵天灾首脑,死灵圣法神伊莱克斯同归于尽。
这是一切的结束,也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