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放心的把整合运动交给我?”
“至少,你不会对整合不利,不是吗?九。”
她捂嘴轻声笑了起来。
“是啊,毕竟……没有整合,我谁也不是……”
她望向远处的青空,沾上晨露的早风步履有些蹒跚,跌跌撞撞的与舒张的云朵撞个满怀。就像是如梦初醒,天空是一块软软的果冻,不远处未散的的硝烟把它轻轻挑破,靛蓝被引到了地上,一触及便染上了角质般的灰白。
看着眼前的九,我陷入了沉默。说实话,我看不透她,这个凭空出现在整合的少女,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她的经历仅能从几名士兵那里了解到只言片语,一切都像谜一样。作为挑起大梁的人,她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还是对同胞满怀热忱?
或者说……另有目的?
但不管怎样,这些都不是我可以干涉的了。
“其实你也可以来罗德岛,在那里你的病情可以治疗,而且……”
她缓缓摇了摇头:“我有我不能去那里的理由,我浪费的时间太多了,剩下的时间得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且,如果没有个人领导的话,整合没过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整合不过是一个象征罢了,只要在这片大地上还有不公的那一天,感染者的斗争就不会停止。”
“但,有个人能够将这些分散的力量整合到一起,总是好的不是么?”
我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身后那道娇小的身影:“那么你呢?你也不打算来罗德岛?”
一听到这个名字,弑君者似乎浑身打了个哆嗦,她嘟囔道:“现在我也看到了自己能力的不足,我不想再拖大家的后腿了,或许……战场才是最适合我历练的地方。”
清风吹过,将她的发丝捋到脑后,遥远的天边几只候鸟鸣叫了一声,然后飞向天空更高处。
我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笑意,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在外面记得保护好自己,遇到强敌不要硬碰硬,荒野上随时保持警惕,要听九的指挥……”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她扭过头去,撇了撇嘴,不再看我。
我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怎么回事?自己平时没这么多话的啊?
望着她的侧影,我也不禁感慨颇多,那个实力不强,还总喜欢出风头,每次都要自己和霜星跟在后面处理后事的那个柳德米拉,经此一役之后也终是有所成长了。
突然,怀中传来柔软的触感,弑君者紧紧的抱住了我,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我的衣服中。
“就……让我抱一会……可别多想,我以后可不会想你的!”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看来,这嘴硬的毛病是没法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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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九并肩站在山峦上,眺望远处。朦胧的薄雾为初生的芽笼上了一层玉脂,放眼望去尽是酥润的绿。半空中悬浮着淡粉色的气泡,被风吹得愈发单薄透明。
“这片大陆还是很美好的啊。”我不禁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绝大多数的平民、贵人都在这美好的世界一如既往的生活着,就好像,丑恶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她突然浑身颤抖起来,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臂,低着头,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再度抬头,她的双眸中已带上了些许水雾:“博士,我在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
“你说……”看着她这副样子,我的心突然就沉重了下来,我似乎已经意识到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博士……黑暗孕育了光明,而光明……却背离黑暗,诅咒黑暗……这是为什么啊,博士……”
四目相视,我长久没有言语,最终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抱歉,九……这个问题我无法为你解答。”
她似是早已知晓了我的回答,轻轻将我推开,有些惆怅的望向远处:“抱歉,博士……是我唐突了……”
望着她缓缓离去的背影,我垂目沉思。
对不起,九,这个答案我不能告诉你……
如果没有黑暗,那光明本身也就失去了意义……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整合,如果说罗德岛是开辟大道的先锋,那么整合就是伺机待发的暗箭。我们都有着共同的目的,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我们会摒弃所有,站在同一战线。
所以我必须将整合给安排好。
只是……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公平的,我让他们远离了净土,远离了安身之地……他们咽下最苦的果实,在被世人唾弃中于绝壁上攀登,为自己刻下无人追忆的墓志铭……
九很聪明,或许她很快就会明白这一点。
不,或许她已经明白了。
她会恨我吧,为我的私心,以及……这盘大棋……
我十指交迭,若有所思,无论如何,他们能够前进到哪里,能够揭露多少,我们也就可以积累更多的经验,我们的前途也就更顺利……
多么讽刺啊,没有黑暗,光明寸步难行。
暗流汹涌。
罗德岛现在已经彻底进入了各大势力的视线,今后,可能会有些麻烦了。
“博士,我们要出发了!”阿米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将思绪收回,最后再看了一眼远处集结地整合部队,回头走向飞行器。
就在这时,阿米娅突然牵住了我的手,我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欢迎回来,博士。”她小脸通红,不敢看我。
我突然想起了那张照片上,她似乎也是像现在这样和我手牵手,只不过照片上的她要更小些,需要把手高高举起才可以够到我。
我这样想着,逐渐握紧了她的手,微微一笑,阿米娅有些兴奋的抬起头,双目中充满了兴奋。
那照片的背后是什么?这也勾起了我的好奇。
以前的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W一提及我会是那副神态?
那照片中的白衣女子究竟是谁?我为什么会在切城沉睡?
我与整合以及这片大地上最古老存在的渊源究竟从何开始?
还有……我的身体……
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与这个大陆上任何一个种族都不同的身体。哪怕是作战中被源石划伤,我也没有被感染的迹象,但……我却可以使用法术,无需任何媒介。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我那被尘封的记忆有关。而这需要我去自己寻找,或许……答案就在罗德岛!
打开舱门,里面的人看到手牵手的我们,都露出了诧异的目光,只要凯尔希的嘴角不易觉察的微微上扬,此时小兔子已经害羞的低下了头。
我望着好奇的摆弄着飞行器上设备的霜星,望着一旁捣鼓着零件的W,望着沉默的爱国者。
我望着不动声色的凯尔希,望着面带微笑的塔露拉,望着趴在座位上带着警惕目光的迷迭香。
我低头望向娇小的阿米娅。
我突然绽开了笑容,轻轻将兜帽掀下,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我们,出发吧!”
终点,明日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