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而在阵沉默的时间里,无数的思考与想法像是风暴一样的搅拌着薇拉的大脑。
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吗?他是想把自己骗进房间里在灭口吗?还是想从自己口中套出房子里的藏宝点?难道是别的贵族派来搜查机密的密探吗……
薇拉感觉自己像是不小心踏入沼泽中的探险家,粘稠与湿润的死亡浸泡着全身,越是挣扎就死得越快,若是不挣扎,便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己一点点沉入漆黑之中。
不要违逆对方的命令,也不要听从对方的命令。
自己没办法独自逃脱,需要别人来打破当前的困境!
将思绪清理,薇拉当即开口道,“没问题,维洛先生。”她停顿了一下,即使牙齿打着颤,还是将剩下的词句清晰吐出,“但是我一个人可能没法将客厅完全清理干净,需要些人手过来帮忙。”
听到这话的维洛惊讶的看向薇拉,而薇拉也没有避让,她以天蓝色的眼眸直视维洛的竖瞳。
“嗯……就算是乌萨斯族的女孩,要你一个人清理这么大的房间还是太强人所难了吗?”维洛沉思了一会,说道,“不过我给你的佣金不会增加哦,没问题吧?”
“没问题。”薇拉弯腰行礼表示感谢。
“对了。”在她按响对讲机时,维洛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开口说道,“要你不把先前送我进来的那个保安喊过来把,以他那个头,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不成问题。”
他的表情和语气既没有调侃的揶揄,也没有威胁的意味,只是很真诚的给出自己的建议。
薇拉脸色一僵,但是没有挂断正在接线的对讲机,在几下“嘟嘟”声后答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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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耳、折角,拿好武器跟我走,老黑烟,你先来守住大门。”
挂断对讲机的列昂尼德神情严肃,身侧的属下听到命令也没有多语,立即行动了起来。长耳上穿了个弹孔的卡斯特族青年将手中的弩弓挂上箭矢,断了半只角的丰蹄族中年则提起满是刀伤剑痕的塔盾,沉默的走在前方。
三人走过绚烂的花圃,富丽堂皇的大厅,最终在客厅的红色杉木门前停了下来。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没有,但并不代表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紧闭的木门后,是无法束缚的血腥味从中逸出,在与廊道上摆放着的熏香杂糅交融后,催生一股令人头脑发晕的腥腻味弥漫开来。
门后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洞耳与折角的脸色也凝重下来,三人无声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列昂尼德便取下身后的单手盾护在胸前,然后朝两人点了点头。
收到命令后,洞耳立刻缩在墙边的花坛后藏好身影,折角则站住在门前,他深吸一口,左脚脚掌向后抵住,手背、手肘、手臂、肩膀,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塔盾后面,他发出一声怒吼,左脚猛然用力,由大理石打造的精致地板被他踏出一个凹坑,飞溅的碎石打在后方列昂尼德的裤腿上,呼啸着冲向木门。
在盾牌与木门接触的一刹,折角就感觉不妙,眼前的木门别说被人从后面堵上,简直就是被人随手带上,连锁都没锁,轻轻一触就向两边滑开。
槽糕!
错误的发力点使他的身体重心完全错位,沉重的塔盾则牵着他的身子,像一列脱轨的火车般倾倒侧翻的滑向前方。
耳边呼啸着风声,半空中的折角大脑一片空白,等待着既定死亡,可直到在冰凉的地板上回过神来,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抬起头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队长那双老旧的钢铁战靴,然后就是远处坐在沙发上,一脸意外的长尾巴男。
“你们这是在表演一种特殊的黑色幽默情景剧……吗?”
看着坐在死尸环绕间喝茶的维洛,和在一盘拧着毛巾、擦拭着沙发和桌子上血迹的薇拉,列昂尼德声音低沉。
“啊?”维洛语气疑惑,似乎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薇拉不是先前不是讲得很清楚吗?需要你过来帮忙处理下尸体啊。”
“处理尸体?”列昂尼德用冷漠的目光注视他,“你在我的保护下杀了我雇主,然后叫我过来搬我雇主的尸体,你是在挑衅我?!”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维洛叹了口气,将手里茶杯放到桌子上,“我觉得活着的雇主才是雇主,死了雇主就是尸体,尸体又没法给你发钱,而我是真心花钱想找你办事的。”
“我现在最该办的事就是一矛把你戳死,用血来洗刷我的失职。”列昂尼德说道。
“好吧,看在我没取你部下牛命的份上,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维洛伸出尾巴拍了拍对面的沙发,“这沙发薇拉已经细心清理过了,虽然还有点湿湿的,但已经基本没有了血腥味了。”
“不用。”列昂尼德毫不犹豫的拒绝维洛的邀请,根据他进门以来的观察,除了被戳得满身是洞的尸体,另外三具尸体都没表面伤害,他猜测维洛应该持有一种中近距离的伤害型源石技艺,再加上对方那尖牙利爪和压得沙发下凹的体重也不是白长的,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很有必要。
“大人,请小心,对方根本没有和谈的意思。”墨提丝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他盾牌后面的左手正打着手势,等摔倒在地上的家伙调整好姿势,他们就会一同扑上来。”
“我知道。”维洛在心里回道,“那持弩小哥的杀意,就差直接把箭头塞到我嘴巴里面了。”
“大人,我这里刚找到条信息可能对你有所帮助……”
静静听着墨提斯的叙说,维洛慢慢露出“还有这事”的哇哦表情。
“冷静点,麻烦冷静。”维洛愉快的笑道,“要是躲到后面的兔耳小哥手指一紧,我们就彻底没法谈了。”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好谈的。
列昂尼德没有将心里话说出,因为他的部下还需要时间。
没有在意对方沉默,维洛竖起两根手指,露出神秘的表情,“我会给你一个拒绝为你雇主复仇的理由和一个你无法拒绝我的理由。”
他收起一根中指,说道,“第一个理由,虽然你一直恪尽职守,但罗果夫好像早就想找个机会把你们处理掉,为此他还在你的队伍里特意培养了个内奸。”
空气突然一窒,列昂尼德转动黑色的眼珠打量着维洛,似乎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一声冷笑。
“放(乌萨斯粗口)的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