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太早了吗?
我立在原地,不禁叹了口气。事情到这一步,可以判断为初步的计划失败了。
实验是相对的,实验者与被实验者在相互的接触中会无法避免地得到对方散发的情报。久而久之,在实验者得到实验结果的同时,被实验者也会逐渐理解实验本身的目的。
这是入境游在某次部门聚会上提出的理论,当时还是一个漫研部挂名部员的我从这里学到了些皮毛。
而作为提出者的他,显然是比我要更懂得这一点的。
情报差,是实验者之于被实验者的最大优势。如果不能在被实验者理解实验之前,完成实验,那么将无法保证实验结果的可信度,更甚者,可能会导致立场互换。
在大学的四年间,我一直处于一个旁观者的地位,在动漫社解决的大大小小事件中,我几乎没有做出实际性的成绩,反倒还被别人救了几次。
这样的我现在到底得到了什么力量,敢于背叛那位社长,在她的保障下,社团内是不可能会有人知道的。
“你似乎不打算回答我。”入境游把手中的碎片丢到一边,重新把手插回了裤兜,慢慢地向我走了过来,已然恢复了一开始那种懒散的状态。
显然他已经不准备再打了。
我握紧了拳头,认为他们会因为从前的自己而轻视的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唉,为什么要这么谨慎呢,面对叛徒不是痛痛快快地下杀手就好了吗。”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意识到要被杀的是你自己吗?”入境游在翻找着身上的口袋,找出一根被闪亮纸包着的棒棒糖,拆开,把糖果放进嘴里,把糖纸折好放在裤兜里。
这是彻底放弃打斗了,打算在这里跟我嘴遁?
立场互换了,他现在就像是在玻璃箱外观察白鼠的实验者,想从我的一举一动里判断出我的想法,而自己则在一旁伺机而动。
“部长,你这是在消极怠工啊,社长那边还等着你完成任务呢。”
“你要是在这里解释清楚你想做的事情,等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自然会做我应该做的。”
“那我要是不说,一直拖下去,时间来得及吗?”
“怎么会来不及。”他走到我面前十多米的地方停住,撸起袖子,把左手腕的数字表调大亮度,举到身前。
“这里的时间根本就不会流逝。”他晃了晃手。
我不禁把目光集中到腕表上。
时间是18点32分43秒。
“话说,刚刚一副能看清的表情啊,看来视力也得到了强化。”
一种任人宰割的恶心感涌上心头,有种必需立即做些什么来反抗的冲动。
但理性还是把它压制下去了。
“实验继续。”我呢喃着。
“嗯?”
“你说这里的时间根本不会流逝对吧。”我缓缓抬起双手。
“没错,你有什么想要说明的吗?”他的语气很随意,似乎不是很在乎我想说的话,但我明白,他一定会记住我的行为和反应。
“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搞错了一些事情。”我快速地进行了两次拍手。
现在,时间来到20点20分00秒。
阳光已经彻底消失,灯光亮起,但这二者的切换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光影的切换让我一瞬间迷了眼。
但这对于入境游来说也是一样的!
没有多想,按照心中的计划,转身跳进宿舍楼,并在翻滚摸索中抵达楼梯口一路向上窜走。
在抵达二楼时眼睛就已经恢复了,宿舍楼是按照矩阵形式建造的,共有7层,每层有两旁的半开放走廊与中间的全封闭通道连接。
在顶楼前一层,我停了下来,并迅速脱掉运动鞋。此时玻璃的碎裂声已经在顶楼响起。
还没到停下来的时间,首先要脱离入境游的视野范围。
空间移动的核心要素是始点与终点。
只要终点无法被确定,那么空间移动比起一般的方式也强不到哪里去。
用在舞仪组学到的步法消除脚步声,安静且快速地再次往顶楼跑去。
前脚刚踏出天台的门,玻璃的碎裂声就在楼下自己刚刚停留的地方响起了。
我没有多想,转身往外侧栏杆跑去,抵达后翻身跃下。
随意地挑选了一个寝室的阳台,用手搭上去,剧烈的冲击力使得手臂表皮绽裂,渗出黑色的体液,但那非人的内在却似乎毫发无损。
速度降下来的我,跃入下面寝室的阳台,用翻滚消除冲击带来的音响。
躺在不知名寝室的地板上,我不禁喘息,现在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相比起光线,声音才是更无情的向标。而入境游打破空间壁的时候,是无法避免发出声音的,不管是在始点还是终点。
当然,也不排除入境游也使用同样消除脚步声的身法来行动,但这样就是聋子对聋子了。
我坐起身来,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按照原本的打算,在被当做叛徒并知道我无法供出提供力量的帮凶的时候,我就应该被判断为没有价值了。
经过一系列的殴打也应该明白拳脚功夫是无法让我停下来的,那么就需要动杀手了。
我抬起来刚刚因拉扯而受损的左手,上面的伤痕已经痊愈了,看不出一点踪迹。
虽然时间仓促,但这具防御特化的躯体没有让我失望。
按照我的情报,入境游手上唯一一个能伤到我的手段,就剩下空间碎片了。
但是没有想到他在那个时候还能慎重的留一手。
我坐在地板上,平稳且安静地呼吸着,并在心中复盘之前预想的计划与实际的变化。
这个世界,是以我的想法为基石建立的过去节点。
我认可它的真实性,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像真正的过去一样流转起来,并正常地抵达未来。
但是,如果在这个还没有流转的时间点,作为唯一确定者的我消失了的话,这个空壳般的世界就会轰然坍塌,消失在虚无之中。
所以,我不能在这之前被杀死。
只是,沐浴在‘光’下的时间太过短暂,距离不死的墙壁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那么就只能退一步。
自己去选择一种死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