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黄震那操弄朝政的畜生已经不在了,你算哪根葱?敢在殿下面前狐假虎威?我看你是活腻了不成!」抡起袖子来,露出暴起的二头肌,与马顺利廝打起来。
「你敢打我?」
「我怎麼不敢打你?」
「我爹都没这麼打过我!」
景王一派的、反黄震党的、于廷和一派的群臣们,见时候到了,纷纷对上眼,相互点了头,拿起笏板,准备拿这黄震一党、现今在场之人中,官职最大的马顺利血祭。
朝笏本是古时候,朝臣用来将皇上的旨令钞录下来的用具,如今却被群臣拿来巴马顺利的头、打马顺利的屁股,在数十人的围殴之下,把他这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打得是哀天抢地、直呼爹娘。
黄震一党与其他宦官,见马顺利快被这群卿大夫们给打死了,其中一人说道:「兄弟们,上!此时不上,对方当我们是个没卵的!」
便也一群人冲上前去,把大臣们的笏板扔在地上,拉扯起对方的乌纱帽,帽里的髮网都被扔出来,丢在地上踩踏。
方才开朝,一个个还人模人样的大臣们,顿时都披头散髮、浑身是血,身上还有不少,是不知遭敌我何方所弄出的误伤,模样简直比出身草原的卫拉特人还草莽。
士大夫们既然已被弄得极其难堪,便再也顾不得体面,纷纷叫骂道:「你们这群断子绝孙的狗杂种!畜生!尔娘妓也!」
而今的冲突,已自对黄震与其同党的不满,延烧至卿大夫们与宦官之间的纠葛上。
服侍在景王身旁的秉笔太监.毛泰山,见大事不妙,立刻低头,向景王耳畔私语道:「殿下!快下令退朝啊!」
分明场上混乱得不行,胡庄道却听得一清二楚,景王还来不及反应,胡庄道便立刻冲上前去,将那毛泰山的蟒带扯了,脱下他的裤子,只见无鸡儿亦无卵,群臣一看,莫不哈哈大笑、纷纷拍手叫好,仰天笑声,就连宫中樑柱都为之一震,极其辱人。
胡庄道扬声骂道:「就凭你这阉人,也想覷著机会,对殿下进谗?就今日里,黄震弄权、诬陷忠良入狱、逼得皇上不得不御驾亲征一事,定然非要有个交待不可!休想逃走!」
在代皇,以至於这麼多朝臣面前,露出自己那没有子孙根之处,可真是平生未曾有过之奇耻大辱,以至於毛泰山气得羞红了脸,立刻脱下鞋子,往胡庄道处扔去,正中他的脸面,骂道:「你这鸟人!阿咂泼才!」
大臣们见胡庄道竟被阉人那万年不洗脚的臭鞋子给丢中了,打的还是脸,纷纷跟著叫嚣道:「直娘贼,你个没𣬠𣬶的臭阉人,竟敢偷袭胡拾遗!」
便有人上去赏他巴掌,毛泰山顿时嘴角鲜血直流、遍体瘀青,不只遭人拳头伺候,就连那光溜溜的地方,还被好些大臣们,刻意踢了好几下。
其他的宦官与大臣们也没閒著,有单挑的,有一挑多的,有以一当十的,有高喊「吾乃常山赵子龙的」。
登时戳喉咙、拔簪刺眼、互扯头髮、咬人、猴子偷桃、王八拳、千年杀、七伤拳、掏心掌,招式那是百家争鸣、过目如花团锦簇;未曾料到原来这许多武林高手们,都大隐隐於市,藏身於朝廷之中;眼前景象,直比元夜灯节要来得热闹许多。
常鈺坐在龙椅上,只是不断摇头,嘆息,心想:「依本王之见,待陛下回朝后,该兴办个『天下第一京城武斗大会』纔是。」
「果然这些个文人们,才是战力最强的,既会嘴砲,人又无耻;该出征的真是他们,而非皇兄;若是卫拉特人能看到他们这死样子,就算是额森,也保证吓得屁滚尿流。这样的大昼江山,换作额森,他会想要麼?小王都不想要!」
景王用力拍响龙椅的扶手,自龙椅上站了起来,怒喝一声:「群臣们,快些住手!卫拉特军还没打来,我们大昼里边儿,就自个儿烂成这副德性了麼?」本以为他声嘶力竭一怒吼,能阻止这场朝廷斗殴。
岂料王连紘一边在人群里打架,他扯宦官的头髮,宦官扯他的鬍子,他还能一边歪著头,向景王说道:「欲攘外必先安内!今日朝廷中黄震贼党不除,怕是日后还要有千百个像刘翰林一样的好汉被构陷入狱,别说我大昼里边儿烂光了,就是根子、里里外外,都得烂透!」
「往昔我圣朝成祖,曾亲上玉京『清君侧、剿奸臣』,而今我们也是在清君侧,不待此时,还待何时?」
「当今圣上还年轻气盛,尚能御驾亲征,可若继续让黄震那贼孙子狗杂种操弄朝政、翻云弄雨的,难不成陛下还得为他收拾烂摊子,再出征个十次、二十次麼?」王连紘说完,便继续忙於撩袖子打架,没能理会景王了。
常鈺本以为王连紘第一时间出来参奏陈充,应是朝臣之中最力挺他的,结果反倒是自家人闹得最欢、最不愿收拾;此时残局,顿时让常鈺感到自己完全是个橡皮图章、不过是个被常弘摆设在龙椅上的人偶。
他治不住眼下这群疯子,更难以想像,过去这二十年来,自己的皇兄究竟是如何控制住这群疯子的。
常鈺不断搔头,都快要把戴在头上的双翅乌纱帽给抓掉了,正在绝望懊恼之际,转头只见始终未曾参与斗殴的于和廷,曾几何时,已护守在他身边,平静地向他说道:「殿下,您且先定下心来,臣有方子能治他们。」
原来这于和廷观察许久,始终在思考如何在今日的斗殴中,既控制下局面,保住朝中的肱骨之臣、歼除黄震阉党,又能替常鈺安定人心、替常鈺取回身为代皇的掌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