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蓝宝石般璀璨的光华映照在贝克街之中,在这个瞬间拜特蔄制造的黑暗仿佛消失不见了一般,贝克街的一切在光芒中显得晶莹剔透,如同耀眼的钻石。
光芒在下一刻收敛,孩子的额头上出现一个❤形的印记,那个印记就像是他出生以来便拥有的一般,既不突兀亦不奇怪。
失去了自己力量之源的拜特蔄,前所未有的虚弱。
“孩子,这个印记将会保护你,在它的庇佑下将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你,但它不是万能的,所以我希望……”
拜特蔄并没有将自己的话说完,他突然沉默了。
他无法再说话了,作为一只蝙蝠,发声器官并不足以支撑他完美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天快亮了,我的朋友。”
艾丽女士抱着孩子,看着面前上下飞舞的友人。
那是一只伤痕累累的蝙蝠,胸口有着巨大的空洞,双翼扭曲歪斜。事实上它还能在空中飞行已经是一件让人十分惊讶的事情。
也许这就是怪异,超越常理且无法解读,它们会取出自己的心脏,折断自己的双翼,只为了一个渺茫的可能。
没人会相信黑暗的侍者被两个侦探杀死,但失去了心脏与双翼的怪异,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被猎杀。
拜特蔄离开了,随着他的离去,笼罩在贝克街的黑暗亦是逐渐消退。
路灯依旧是那个路灯,但居住在道路两边居民若是在这个时候起床,透过迷蒙的玻璃向外看去,肯定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老妪,站在令人尊敬的德思礼一家门外。
只有虚弱的,毫无生存能力的人,才会将一个健康的,精致的如同宝石的婴儿抛弃。
“所有人都会觉得,哪怕被抛弃了,抛弃你的人依旧为你选了一个好人家。”
虚弱的艾丽女士带着无限的遗憾,看着怀中的珍宝,她甚至想要落泪。
“就像我的友人所说,很遗憾无法见到你长大的样子,更遗憾无法让你见到我们的样子。”
贝克街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艾丽伸出一只手拂了拂,想要帮孩子遮住那泛起的灰尘。但虚弱的她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脚下出现的纹路不断抽取着她的力量,让她连站稳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真是蹩脚的侦探呢,连这样的拜特蔄都能让他们感到棘手,甚至战斗的余波都无法压制。看来所谓的侦探,还是只能用来查小三不是么?”
直径大约二十米,复杂繁琐的纹路以艾丽女士的脚为起始不断勾勒,那是如同墨流一般的血液,黑色的血液吸收着周围的光芒,在街道上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但爱丽女士知道,这些纹路很快就会消散,就在他的友人死去的那一刻,而当那个瞬间来临,她也会随着法阵的起效被抹去在世间的痕迹——她不会让自己留下丝毫的破绽。
“你的父亲是一个英雄,他是异种们的王,引路者,包容者,救世主,他……”
艾丽女士看着沉睡在襁褓中的孩子,展颜露出笑容,这个笑容在如今满是皱纹的脸上依旧透着动人心魄的魅力。
那是超越了审美的界限,只留下美的概念的魅力,也是她最想在那位王面前展露的表情。
“你一定会见到他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再亲自用你的眼睛去看吧。”
贝克街的震动在这一刻停歇,艾丽女士在孩子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皮肤干瘪,皱纹堆叠,痒乎乎的吻。
这个吻一点都不好看,但孩子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艾丽女士的泪水终究没有忍住,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像是被熊孩子踢中腹部的猫儿一般的声音。
“祝…祝祝福你,愿你能……能健康……”
最后的话语变得悄无声息,没人知道这位女士在最后有没有说完自己的祝福,人们再也无法听到她的声音了。
正在收拾战局的夏洛克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房子——那是距离他战斗的地方,相隔三个街道的房子。
名为贝克街221号B的房子,整个贝克街除了德思礼一家的房子以外,第二好的房子。
他的朋友华生医生奇怪的看着他,询问他为什么停下来。
“没什么我的朋友,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轻松,就好像我们击杀的是什么大人物一般,阴郁的心情突然就变得畅快起来了。”
华生医生抖了抖手中的巨型蝙蝠,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
“不是好像,这的确是个大人物,我们可差点死了呢。”
“说得对,能给我们带来这样大的麻烦,的确不是什么小角色。”
“所以你能过来帮手了么,装作感慨的模样可没法让你不干活,我可不想明天继续去请求德思礼先生。”
“我的好医生,你总是能够看穿我,不过我想德思礼先生绝不会介意我们借用他的压路机,就好像你不介意他拿你当主角一样。”
没有人会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只有道路上的裂痕记录了两位勇者的战绩,侦探和医生又一次在黑暗中保卫了自己的邻居。
而名为拜特蔄的黑暗侍者,与名为艾丽的月夜骑士,在这一刻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医生与侦探感到了放松,失去了温暖的小宝宝却在襁褓中皱眉不断翻动,他似乎想要寻找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找不到,现在的他孤单一人,至少在太阳升起,德思礼先生起床拿报纸之前,他是孤独的。这世间没有什么比他更孤独的了,他在这个瞬间一无所有,失去了一切。
搂着挚爱的德思礼先生并不孤独,睡在自己小房间中的达力并不孤独,说笑着收拾战场的医生与侦探并不孤独,那些在黑暗中以仇恨为薪柴的猎人亦不孤独。
他们品味着仇恨与烈酒,带着果决走在牺牲的道理上,他们聚集在秘密的结社中,在温暖的篝火中举起酒杯,大声的为自己可能到来的死亡庆贺。
他们在欢呼——为猎人们伟大的首领,击碎黑暗的剑士斯巴达庆贺。
他们在狂笑——为这最后的牺牲狂笑,为之后再不用如此而狂笑。
每一个猎人,都在奔向自己的死亡
微风吹拂这贝克街两旁的树木,街道在漆黑的天空下寂静无声,只有电流的些微震颤回荡在路灯中。谁也想不到在这一尘不染的道路上,发生过怎样离奇的故事。没人知道谁将一个孩子留在了这里,更没人知道这个孩子身上有着怎样的故事。
一无所获的宝宝停止了翻找,在襁褓中翻了个身。
这时候,他终于笑了起来。
他找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一封信,一封黑色的,没有封皮的信。信纸上还残留着余温,那是艾丽女士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孩子的手按在了信上,他终于睡的安稳了。
信的内容不多,被他的小巧的手刚好遮住,让人只能看见他的名字——
——迪奥·布兰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