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言。
在这样一种奇怪、诡异而又尴尬的气氛中,白零和企业来到了海滩边。
路上,白零曾不止一次地怀疑走在他前面的那个人不是舰娘,而是勾走他灵魂的恶鬼——企业冷淡得像一座冰雕。
他想跟她说些什么,可有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
“……她们都睡着了啊。”
看着躺在沙地上熟睡的三人,企业喃喃自语道。
她们睡得很死。轻微的呼噜声、安稳的睡姿、以及嘴角挂着的几滴涎水……都足以说明她们正沉浸在梦乡里。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白零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
“守夜?”
企业转过身,语气像是在征求他的想法。
“呃……我恐怕受不了。守那么久,是个正常人都会难受吧。”白零如实答道。
“还能继续睡吗?”企业又问道。
白零反问:“你可以吗?”
“不行。”
企业摇着头,干脆利落地答道。
“实在没有事情干了……”
白零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座塞壬试验场废墟。
在夜色的掩映下,漆黑的试验场完全浸没于黑暗中,显得更加阴森。
“你对那里很好奇?”
企业好像察觉了白零的心思。
“嗯。”
白零点了点头。
企业闻言,走到他的身边,双眼也朝着废墟望去:
“说实话,我也比较想知道那里有什么……”
她在此之前,并没有与塞壬的科研场所亲密接触过。那些塞壬总是在战败后炸毁自己的试验场,不给舰娘们留下一丝线索。
而现在……
“里面应该不会太危险。”
白零微微眯起眼睛:“一开始说过,这儿并没有塞壬近期来过的痕迹……”
“那,进去看看吧。”
企业召唤出复合弓,紧紧握住弓身:“就算有什么机关,我应该也能应付。”
“那,走吧。”
白零说着,向废墟迈开了步子。企业紧随其后。
走到废墟门口,二人对视一眼,随后一齐跨步进入。
“……嘘,别弄出太大声响。”
黑暗中,白零紧紧抓住企业的衣袖:“小心为好。”
“明白。”
企业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中掏出两只小型手电筒,将一支塞到白零手上:
“军用手电筒。可以续航七天,亮度足够。拿好。”
“嗯?”
白零摸过手电筒,轻轻推开开关。
“啪”
刺眼的白光照射在掌心。白零连忙关掉手电筒。
“哪里来的?”他好奇地问道。
“昨天,基地地牢里的供电系统不是被炸毁了嘛。”
企业捏紧手电筒,手指摁在了开关上:“我当时去工具房里拿了几只。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那我开了?”
“你随便。小心一点。”
“啪嗒”一声,手电筒的开关被推开,一束白芒从灯筒中直射而出。
废墟的内部,顿时被照得透亮。
“这……”
企业有些呆住了。
整片废墟呈一个“回”字形,几乎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其“海拔”也有三层楼之高;“回”字的四周由一间间破败的实验室堆叠而成,而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污水池、池中还泛着诡异的黑光。
企业和白零,现在便站在“回”字下面那一横的中点处。
“怎么了?很震惊吗?”
白零转过头,问道。
“有一点……”
企业仰头看向天空。
这座遗迹并没有天顶。若是向上看去,便可以直接看到深邃漆黑的夜空。
“还要看吗?”
白零晃了晃手电筒:“看得差不多了就走吧。大概把大致的地形图背下来就行了……咱们还有很多实验室要看呢。”
“嗯。”
企业打开手电筒:“往哪边走?左边还是右边?”
“哪边都可以。反正最后都会转回来。”
白零耸了耸肩:“不过既然你问了,那……就从左边开始吧。”
说完,他迈开步子,往左侧走去。
企业愣了一下,随后跟上。
左侧的走廊里并没有设实验室。大概只是为了起到“城墙”的作用吧。
白零将手电筒笔直地指向前方。
手电筒的强光射出,映在最前方的墙壁上——拐角处大概还有一百米远。
走廊里只有二人的脚步声、以及脚步声的回音。二者混杂在一起,有种空灵而又惊悚的感觉——
有些恐怖。
“喂,别扯我衣服。”
企业轻轻甩开白零的手:“你要是怕,就牵着我。”
“我可没怕。”
白零摇了摇头,可还是伸出手,牵住了企业。
(……牵手?)
他的左手忽然闯入了一片微凉的细腻当中。而随后,那份细腻轻轻流转,将他的手包裹住。
(……我……?)
在那一刻,白零猛然意识到——这是个多么大胆的举动。
他下意识地看向企业;然而企业的脸却依旧沉静,没有任何的波动。
“……喂,看着我干嘛?”
似乎是感受到了白零的目光,企业扭头问道。
“啊?”
白零慌忙移开目光,道歉道:“对不起……”
“讨厌。”
企业不高兴地扭过头,撇了撇嘴。
可白零却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握着他左手的柔软,分明握得更加紧了一些。
(……?)
白零的脑袋忽然一震。
……那种“不高兴”并不是“厌恶”。甚至,企业的神情与动作里,已经不再包含有任何的敌意。
此时的她,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战神,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十八岁少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与企业之间的那份“隔阂”给砸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一点儿也不剩。
白零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
原本已经在他大脑里“编排”好的“行动”与“语言”,却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瓦解。
“企业……”
白零张嘴说着,可他的思绪已经完全乱掉了。
“闭嘴。”
企业扭头瞪了他一眼,但目光却并没有那么尖锐,反而有些娇嗔的意味在里面。
——即使是这样的行为,也已经没有那熟悉的敌意了。
(……怎么回事?)
(有可能是我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吧……唉。)
白零这么想着,步伐不由得加快。
(赶紧把这儿调查完……然后出去,再睡个回笼觉吧。)
他和企业明天就要分开了。受情感所困,他可不希望这个时候来点节外生枝的事情。
而现在的他,也只能用这种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方式来逃避企业——
“我真是个傻子啊。”
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疾行的企业,白零不禁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