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昂尼德的姿势没有变化,他依旧保持着持矛的姿势一动不动,细细观察着这个满脸笑容的青年。 跟堵在城门口,如豺狼般压榨着穷人们骨髓里最后一滴油水的门卫不同,他和他的小队是被男爵花了大价钱从军队里雇佣回来保卫庄园的,不仅需要负责男爵家人的出行安全,还得负责处理那些不还好意上门的小偷、骗子和强盗。 “请您通报一下罗果夫男爵,我有些关于瓦列里少爷的紧急情报。” 来访者的吐词十分清晰礼貌。 大约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有着远超于乌萨斯同龄人的魁梧身材,以及一条半绕在脚下的鳄鱼尾巴,修长的黑发匹盖在肩膀上,漆黑的竖瞳令人望之生惧。一套漆红色的风衣将大半的身体遮住,就像在黑白静默画面中突然出现的一抹深红。 由衷使人感到违和、不适。 “列昂尼德先生,夫人想请这位客人进去坐坐。” 旁边刚向主人汇报完情况的棕发女仆开口说道。 列昂尼德皱起眉头,他并不想放这位明显可疑的年轻人进入庄园,这会给他的工作带来太多不确定性。虽然他看不出来这个礼貌谦逊的年轻人有什么问题,但他的直觉却在敲着警钟,而作为一名在沙场出生入死的战士,他对直觉的信任更胜于经验的判断。 于是他侧头激活左肩上的对话机。 嘟,嘟……嘟! 对话机连同。 “夫人,我建议……” “列昂尼德先生,我知道你是一个十分富有责任感的人。”对话机里失真的女声打断了列昂尼德的话语,那声音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但事关我的小儿子,请你理解一位母亲现在焦虑的心情,把门外的先生先请进来好吗?” “……好的,夫人。” 沉默了一会,列昂尼德将长矛收回,拄到脚边,沉闷开口,“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忠于职守是高贵的品德。” “那就再耽误你一点时间做个金属检测和矿石病检测也没问题吧?” 他死死盯着维洛的脸庞,想从中瞧出一丝变化。 但维洛依然是含满教养的笑着。 “当然,这是必要的流程。” 列昂尼德如同一座冷峻的雕像般岿然不动,似乎根本没有放人进去的意思,但在身后提着仪器赶来的女仆的提醒下,还是让开了大门。 走进去后,这个男爵庄园用实际例子为维洛讲述了二十世纪生产力下的十世纪小贵族能有多豪横。 进门的草坪中摆放着一座雕满画像的喷泉,正午的阳光从晴空下投下,打在彩绘的玻璃上,然后反射到喷泉喷涌着的清水的泉眼上,然后由溅起的水花散射出成千上万束耀光,闪烁在雕像与廊道的壁画上。成簇的鸢尾花与玫瑰花栽培在一起,它们被园艺师有意的裁剪、排列,点缀在庄园的任何角落、花坛之中,形成了一副如仙境般美丽的景象。 当维洛在棕发女仆的指引,门卫半步不离的监视走入主厅,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精雕细琢着花纹的砖石铺在地板上,每一面墙壁上都镶刻着亮红而透明的宝石,宝石与宝石之间则绘有栩栩如生的猛兽壁画,而在螺旋攀升的楼道扶栏上则同样刻有精心打磨的纹路,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而这个庄园夫人则坐在一个悬挂着水晶大吊灯正下方的沙发上,身后站着一位随时待命的女仆,而在镶有金边花纹的白色单脚桌上,两杯冒着腾腾热气的红茶正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坐在沙发中央的女人虽已年过半百,但气质依然雍容。她的面容经过高价化妆品修饰,即使静距离观看也不见一丝皱纹色斑,仍如少女般白嫩滑腻,眉宇间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慢。 “先生,请坐。”罗果夫夫人的心情虽然十分急切,但还是保持含养的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先生。” “我叫维洛·䀚德路德。”维洛抬起尾巴小心坐下,他将帽子摘下递给一旁等候的女仆,露出谦虚、礼貌的微笑看着对面的女人,“叫我维洛就可以了,夫人。” “维洛先生,请原谅我开门见山的急切。”罗果夫夫人压抑着声音,她的十指因紧张而死死绞在一起,“我那个叛逆的小儿子又闯了什么祸,居然让人直接找上门了。” “呃,夫人,请问罗果夫男爵在家吗?”维洛酝酿了一下台词,好心建议道,“有些事情他在场可能比较方便点。” 比如方便我一波带走什么的,反正他都快到门口了。 而听到这话的罗果夫夫人眼前一黑,她以为自己的小儿子又在外面闯了大祸躲起来了。 “薇拉,打电话给老爷,要他……” “我已经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男音打断了罗果夫夫人的话语。刚刚走进来的男人有着一头微卷的棕发,高挺的鼻梁和眉弓,宝蓝色的眼珠里闪烁着猎鹰般冷峻的神采。他用冷酷的目光审视着起身行礼的维洛。 “大人,是手上沾着几条人命的狠家伙,不是一般的小骗子。”站在他身后的卫士附耳轻声道。 罗果夫男爵没有说话,他盯着这位举止得体的阿达克利斯人好一会儿,才说道,“列昂尼德,带着女仆们都出去,接下来我有些家事需要和夫人一起跟这位客人好好聊聊。” 如影子般紧盯着维洛后背的男人行了个礼,带着女仆一同出去。 罗果夫男爵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女仆走前端上来的红茶,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家族卫士则自行散开,一个守住门口,一个按着刀柄,站在了维洛身后,严防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就是罗果夫男爵。”男爵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感情,“我那个自甘堕落的小儿子,又干出了什么蠢事?” “请放心,罗果夫男爵,你儿子并有干什么蠢事。” 他只是遭了穿越者而已。 抿了一口香浓丝滑的红茶,温暖的茶水从口腔一路暖到胃部,令他舒适的眯起了眼睛。 他放下杯子,很是沉重的叹了口气,表情十分悲伤。 “我不幸在下水道发现了你们儿子的尸体,请节哀。” 这红茶泡得真不错。 维洛不由自主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