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愿交师……”
万里荒寒,夕阳寂灰。
黯沉的天色,远处的市镇依稀可见。
看过电视剧的唐小米知道,那就是这边陲荒原中唯一说得上繁荣的市镇——卧龙集!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这卧龙集还是故事的启点。
一个人,一把剑,一个传奇!
再过不久,故事的主人公——天下第一神刀罗吹血,那个引得江湖为之一震的传奇将会抵达卧龙集,取走一个人的性命。
现在,唐小米需要同郭巨根前去此地。
一路上,二人边赶路边聊天聊地聊世界,完全没有做任务的急迫感。
郭巨根的穿着打扮还是和上次一样,像乞丐似的,但是背后背着一把大剑,行步间流露出精神气爽的感觉,颇有些少侠的朝气。
而唐小米则入乡随俗,他穿上了懒人必备的黑色劲装,完美地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只是,他的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准确地说,没见到可以防身的武器。
“郭巨根,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江湖某位逝去名侠的私生子啊?”唐小米冷不丁地问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郭巨根虽觉古怪,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俺想过,但后来认清现实了。”
“哦,那么现实被推翻了,你现在就是了。”唐小米笑着说,“你觉得我的话可以信吗?”
唐小米的说话方式很玄里玄气,郭巨根有点搞不懂他的意思,所以郭巨根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
“唐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俺都认。”郭巨根耸了耸肩,“其实俺觉得吧,有什么事你安排就行,俺听你的就行,这几天俺反复看过协议了,知道你不会害俺的。”
唐小米看着郭巨根这副傻乐天的样子,不禁失笑:“不愧是要成为大侠的人,明白行走江湖最讲究信任!不过,你可不要随意就轻信他人,江湖是很复杂的,上一秒别人还会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但是下一秒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向你下手,理由无他,就是单纯地看心情。”
“江湖人原来这么疯的吗?”郭巨根的呼吸忽的乱了起来。
他从前看武侠小说时只看到过好人之间的仗义相助、坏人的下场落魄,哪曾想过江湖中竟有如此凶残之事。
看心情决定要不要残害他人,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会不会其实是愿望师大人骗他的?
郭巨根仍对江湖抱有希望。
唐小米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叹道:“江湖的事情,我说了不算,只有见过的人才有资格去评说。道听途说终究不可取,你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然后才能得出属于自己的结论。明白吗?”
郭巨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走了有一段路,他突然问起唐小米:“唐先生,如果啊,俺说如果,江湖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俺又该怎么做呢?”
唐小米悠悠地说道:“我家老乡有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与其溺死在这种险恶的环境,强迫自己接受它,不如尝试去改变它。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就看你死的时候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罢了。”
郭巨根若有所思:“先生说的话有道理!虽然俺是个粗人,但至少明白,一个人死的时候必须是一条好汉!”
唐小米笑了起来——郭巨根其实不笨,只是这种性子使别人看起来感觉很愚痴而己。
他的世界就有许多人觉得自己很聪明便看不起别人的,尽管那些人确实拥有真才实干,但也没有人会喜欢他们,因为讨厌是相互的。
在这一点上,唐小米觉得郭巨根做得很不错,这种人即使不是做大侠,也是一个好人。
唐小米看了看前方,路还是有些距离,够他继续敲打的:“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想要许愿成为大侠啊?如果你很羡慕小说的主人公过的神仙日子,那不应该是许愿穿越到故事里顶替他的位置吗?”这个问题很重要,重要到能够决定任务的成败。
郭巨根的脸看起来很红,他一脸羞涩地回答道:“嘿嘿,其实俺小时候啊,被女侠从盗贼的刀剑下救过,俺已经不大记得住她的脸了,只记得白衣飘飘的,香味也很好闻……”
“说重点。”唐小米无奈地看着开始跑题的郭巨根,道:“女侠救了你,和你想成为大侠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知道这个。”
“对不住啊先生,俺有时会管不住自己的嘴。”郭巨根讪笑着,之后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女侠虽然救下了我,但她也死了。在临死,她将自己的大剑、连同成为大侠的梦想一齐托付给了俺,俺不想让她失望。所以,不管怎样,俺都要去实现它!”
“……梦想是别人的,可你却要帮别人实现,难道你自己就没有梦想吗?”唐小米面无表情地问道。
郭巨根突然露出了唐小米看不懂的表情,只听他回答说:“俺不知道,但是俺见过那位女侠临死前的笑容,真的很幸福。
当时,俺就想,既然这人可以为了那样的梦想选择献身,而且还死得这么好看,那她的梦想一定很美好。俺也想像她一样,不求活得出彩,旦愿死得其所。”
好,很好,非常的好!
这次的任务有着落了。
这个人,很纯粹,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纯粹。只要稍加打磨,就是一块好看的璞玉!
唐小米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脑海里早已想出好几项绝佳的策划。
回想起他这四天看过的剧情,唐小米愈加觉得此事可行,不由自主扯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小伙子觉悟挺高的啊,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假以时日,你必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侠!”
“有您的帮助,俺肯定是要成功的啦!”郭巨根高举双臂,似乎像是在欢呼,“先生,地方快要到了,俺是不是要做些准备啊?”
做准备?
就凭那把大剑恐怕有点难。
除非在上面做点小故事。
唐小米摩娑着下巴:“记住了,待你进去卧龙集之后,我们就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你不要随便就和我打招呼,但你要紧紧地跟着我的周围。还要,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配合,懂?”
这番话之前有交代过很多次,郭巨根对此了然于心:“俺一定会配合的,先生就放心吧!”
那还真是省心了。
抛下后头的郭巨根,唐小米率先走入卧龙集。
街道不长、不宽,却约有数十户店人家。
店虽在,但是,不见人的踪影!
卧龙集这般繁荣的市镇搁这时候,也不应该会没有人。
街道两旁的门窗,有些关着的,也有些已经是被破坏的,屋里屋外,都积满了灰尘,仿佛是在欢迎唐小米这位突然造访的客人一般,阴风阵阵,长街的风滚草滚过他的脚边,边上的柳树枝叶婆娑,树梢儿好是在手拉手……
感受到这股鬼故事情节一样的气氛,唐小米不禁哆嗦了一下,他不是被吓到了,只是感觉有些冷。
唐小米看了看四周,看到了一块写有「龙家老店,龙王美酒」的木板招牌,它在风中吱呀吱呀地响。
这是当地镇上很有名的老招牌,可现在却也像个被无数大汉轮过的熟女的豆豆一样,已经烂掉了。
不过,这家店的情况比招牌本身更烂。
唐小米推开门,快步走进去,无视旁边结网的蜘蛛子,越过地上到处都是的酒缸碎片,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堆满灰尘的椅子上,目光径直地看向门的位置。
他等不了多久的。
对方一定也是如此。
……
“罗大哥,你走进这家店铺做甚?可是在等人吗?”
来了!天下第一神刀罗吹血!
和从门进来的人打了个照面,这人一袭红衣,脚是拐着走的,还有着一张俊秀的脸庞,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其苍白的手始终紧握着一柄漆黑的刀。
是本人无疑了。
郭巨根随后进门。
看着一脸无奈的罗吹血及嘴上唠唠个没完没了的郭巨根,唐小米的心里有了些算计。
关系看上去不错,有望攻略。
三人坐在一起,互相介绍了一下自我,介绍完后,门外忽然夹着风声带来了一阵诡异的弦乐声。
随着乐声的渐近,他们能听到屋外传来一阵马车声。
唐小米此时看向了罗吹血——罗吹血的表情很精采,有扭曲、有变形,而且握刀的手更紧了。
但很可惜,唐小米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乐声和马车声同时停下,然后,八个黑衣大汉倏地出现,捧着各种清扫工具,不看那一桌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三人,立即着手店内的清洁。
他们清洁的速度快得很,不过一会儿,这间残破不堪的老店如获重生。
除了三人坐的地方外,基本上就是家新开的酒店。
等他们八人退出去守在门边,又有三名身材曼妙的女子,进门后布置鲜花和酒菜,再将酒杯斟满。
接着,又是乐声响起,只见一个白衣人挥着扇子,一脸我醉了的样子,径直走到了三人的面前,瘫软地坐下。
他卧在美人枕,闻花香,喝美酒,完美地无视在他面前的三人。
郭巨根有些看不下去,几乎按耐不住想打人的冲动:“罗大哥为了见你,千里迢迢地从外地赶来,你就是回报他的?!”
好家伙。瞧这嘴,唐小米已经想象到待会儿就要失控的场面了,他现在必须得出手了!
唐小米拍拍手掌,阴阳怪气地说道:“不愧是豪气万千燕赤狼,就连赴死前也是如此的潇洒豪迈,死前一瞬的欢乐竟是能抵消大敌当前的恐惧,这种大无畏的精神令在下甚是佩服!”
看过剧情的唐小米决定跳过无聊的Cg画面,他说出的这番话必会激到对面人的气,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掌握节奏了。
郭巨根一脸干得漂亮的表情,而一旁的罗吹血依旧是静静地坐着。
“看来阁下是知道我的。”燕赤狼的脸突然狰狞了起来,“既然你知道我,那你方才竟还敢挑衅我?就不怕我让你横尸当场吗?”
好老套的威胁。
而且真要动手早就上了,哪还用得着bb,无非是不清楚敌人虚实便先吓吓罢了。
唐小米呵呵一笑,继续骑脸输出,自信道:“区区一个女人的手下败将,说得可真好听,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秀出你的蔷薇剑给大伙儿表演一下,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放过你。”
燕赤狼青筋暴起,一直挥着的扇子恰好在此时被捏得粉碎,在旁的美人们见此,不溃自散,悦耳动听的乐声也随之嘎然而止。
风在吹,但是,他还是没有动手。
在这个世界里,不乏在他面前装逼的武林新秀,那些人都已经死了,但像唐小米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嚣张起来,他却没有半点的把握。
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傲慢自负?
燕赤狼搞明白了才会真正地下手,他能够活到现在,并成为「江湖名人榜」第一人,靠的就是这种谨慎的心态。
“敢问阁下何人?”燕赤狼忍着无边的怒火,耐心地问道。
“在下姓唐名小米,师承南海飞仙岛的白云城主叶孤儿,流派乃是天外飞仙!”
这句话槽点太多,唐小米自己讲的时候都感觉羞耻。
但是为了委托人的愿望,他连面子都可以不要!
正当燕赤狼要拔剑时,听说唐小米提到“叶孤儿”三字后,很服气地认怂了。
眼前这人背景大得很,他惹不起。
叶孤儿是百年前的老前辈了,现已隐居于海外仙岛上,尽管不知道那位老前辈有没有老死,但光凭唐小米说自己会天外飞仙这句话足以让他感到危险。
没有人见过天外飞仙,因为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燕赤狼可不想赌一把自己会不会死。
所以,燕赤狼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
“方才是我失礼了,不知道唐少侠和那位朋友来到此地可有何事?”燕赤狼的态度放得很低。
唐小米白了他一眼,凑近到其耳边,小声道:“你什么目的,我们就是什么目的。不用装了,快和这位天下第一神刀说出你准备好的秘密吧!”
“你!你竟然连这也知道!难道你也是那位大人……”
“罗吹血!我方才已经和燕赤狼谈妥了,他愿意告诉你一直想知道的心愿,不过你必须放他一马!”唐小米突然大声地说道。
罗吹血看了眼唐小米,再看了看身影逐渐苍白化的燕赤狼,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不碍事,她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罗吹血歪着头,像机器人似的问道:“把你的心愿说出来,我就不让你死。”
燕赤狼没脾气地回道:“我觉得还是死了的好,至少是死在你的手上,而不是死在一帮神鬼莫测的杀手。”
郭巨根突然插话:“杀手?是不是你干了什么坏事,跟他们结仇了?”
燕赤狼苦笑:“他们从来不因自身的仇恨杀人。”
罗吹血问道:“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燕赤狼道:“因为公子书的命令。”
罗吹血握紧了刀。唐小米知道,她此时紧张了。
今日之江湖是公子书的天下,「江湖名人榜」也是他所创造的。他建立的组织里,几乎已将江湖中所有的刺客和凶手全部网罗,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力量。而且,江湖中没有任何人见过他长什么样的。
简而言之,这是位恐怖的幕后大佬。
不过,在唐小米的眼里,这个人是完成任务的关键之一。
郭巨根的根脚太浅了,没有大佬的扶持,唐小米很难完成任务。
唐小米不去理会燕赤狼在罗吹血和郭巨根面前错漏百出的表演,眼睛看向木门的方向——算了算时间,杀手差不多要来了,那时候,燕赤狼一声令下,就是唐小米展现实力强势入局的最佳时机。
另一边,燕赤狼终于是交待完后事,长长吐出口气,将蔷薇剑双手捧上,道:“希望你能善待我这柄剑。”
罗吹血皱眉道:“剑在人在,人亡剑毁,你死后,这柄剑也必将与你同在。”
燕赤狼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请!请出手!”这是一个动手的信号。
在罗吹血拔刀的瞬间,唐小米同时唱起了歌。
“希望のはな,繋いだ絆が”
什么鬼?
不待杀手们多作他想,只见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倏地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然后,车子出来了好几个端着枪只的黑衣人。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一帮手持冷兵器,处于懵圈状态的杀手们。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