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看到那个慵懒地坐在高塔里眺望世界的男人时我气不打一处来。
开始我蛮紧张的,说实话。异世界的自己是男性的情况心里倒是早就有想过了,但他那么窝囊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当然没有提前做过这个世界的功课。我甚至连观测到其它世界的本事都没有。如果用千里眼的话偶尔能看到一些世界的分歧点,但它可没有一眼看到其它世界的能力。
其实一开始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用千里眼看了一眼就全明白了。
那个女版的亚瑟显然与抑制力签订了契约。抑制力恐怕想要她成为守护者吧。
我不信他会希望那女孩成为守护者,但是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
我当时很生气,无论有什么隐情,都不能放任那女孩成为守护者才对。
于是我向他搭话。他有点惊讶但也很高兴,我猜他很久没有跟人对话了。除非他的猫愿意和他聊聊天——我觉得不会,我的那只就不会。
一开始都是正常的。虽然和异性的自己谈话有点怪,但整体还算不错。他可能有点寂寞吧。话稍微多了一些。他笑起来真的相当可爱,和亚瑟那种让我心动的帅气沉稳的笑容不同。他的笑像蝴蝶一样轻柔。接着他问我来意,于是我对他说我是为了我的爱情而来与他做一笔交易。
我本来想说你可以提一个不太过分的要求,但是鬼使神差的,话到嘴边变成了帮助那个女孩脱离抑制力的契约。
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这么说。现在想想应该是我本以为我们的共同语言在我们的王上,但他并不乐意提到那个女孩。他只是告诉我那女孩的名字,以及一些大概的经历就不再谈论。
很奇怪,是他认为他的王不够优秀么?我不这么想。自己家的孩子不会找不出两个优点。
我记得很清楚,他沉默半晌后突然问我亚瑟的愿望是什么。
我回答他的愿望是恢复故国。
然后他就悲伤的笑了。
在和他聊天的过程中我发觉了我们的差异。他比我的感性要少,不知道这是我们性别不同的结果还是原因。
因此当看到他悲伤的表情我还是很惊讶的。
他告诉我阿尔托莉雅的愿望,是能够重新再来。
把一切返回到开始,能够有一个比她更优秀的王带领不列颠重新再来。
我听完非常愤怒。她显然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身为一个王连自信都失去了,还怎么领导人民。而这毫无疑问是他的责任。
你没有引导好你的王。面对我的指责,他只是默不作声的听着。
我叹了口气,准备重新将话题引到交易上。
但是他率先开口。
他把阿尔托莉雅的故事讲给了我。
……
真是令人悲伤的故事。
是一个过于高洁的王被人民所恐惧,最终遭到了背叛,直到死亡都在责怪着自己的无能的故事。
而罪魁祸首就坐在我的面前。
怒气在我的身体里回旋。
那个女孩与我毫无干系,我不该生气的。——我告诫自己。但是看着他的脸,我仍然想要怒骂他。
因为我并非为了阿尔托莉雅而生气。而是因为面前这个懦弱无能的男人。
明明心中有无限的懊悔与愧疚,却不肯有一点改变,这种软脚虾最令人讨厌了。
既然害得她如此狼狈,就应该去拯救她。而不是在这里欣赏她的窘境。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有这种怒其不争的感觉。虽说他名义上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但我们差距不算小,可以算是完全不同的人。
那为什么我会因为他的懦弱而生气呢。
我想起了曾经看到的一对姐弟。
姐姐在夜里紧紧攥着弟弟的手——一点也不温馨,只不过是因为她不耐烦所以手劲大了些。相比小说里那些怕弟弟走丢而紧紧握住的姐姐而言,她是相当的粗心。
她一边走一边对着嗫嚅的弟弟呵斥着。弟弟不说话只是抹着眼泪。她呵斥的理由仅仅是因为她的弟弟恐惧夜路而已。胆小的孩子害怕黑夜也是正常的事,但她显然并不乐意体谅。
然后就到家了。
没有什么路遇劫匪姐姐果断护住弟弟的戏码,他们平平安安地到了家,可能到家后姐姐还要抱怨两句这臭小子一路哭过来胆子真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粗心姐姐和胆小弟弟走夜路的故事。
但是我却觉得很有趣很有趣。
姐姐不会讨厌弟弟。也不会因为弟弟走夜路害怕地呜咽而心情变差。她的呵斥其实像赶牛一样把弟弟往前赶。弟弟听到姐姐的声音就会往前走,因为他最信任姐姐,姐姐让他往前走就往前走。
那个姐姐不知道其实她把手抽出来弟弟也会继续前进,弟弟也不知道他不哭姐姐也会跟他一起回家。他们谁也理解不了谁,却还是笨拙地互相温暖着。可能有一天姐姐发现自己不用牵着弟弟的手他也会听自己的话,弟弟也发现了原来我不哭姐姐也会一起回家。
但是或许他们还是一个大孩子攥着一个哭泣的小孩子的手走上夜路,一直到弟弟再也不会害怕。
我现在的表情像那个姐姐吗?我不知道。而且他也并非我的弟弟。我没有立场去指责他的生活方式,更没有立场生他的气。
也许我不应该为了这件事动怒。
可是看着他脆弱和愧疚的眼神我很难过。他把自己禁锢在这里,可能就需要有一个带他走出黑夜的姐姐。
他不该在这里自怨自艾,他应该是流连在阳光下展现着美丽的蝴蝶才对。
更何况,他还没意识到最重要的事。
他这只蝴蝶已经找到了值得为之停留一辈子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