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臭拂面而来。
根本不是错觉,桐生零将选择了退却。
他刚从三楼窗户里爬出,正准备移动到二楼微机室里。
时间是放学后五点十四分。
这座建立在化粪池上的高中,应该没有学生会愿意留下来玩耍才是。
自己这个买不起电脑试图用转生前的前世知识偷偷去学校微机室挖矿的怪胎是个例外。
会想要爬回去,是因为他刚刚有种莫名的“预感”,这感觉告诉自己一定要赶紧爬回去离开学校,不然下场比转成为蛆还过分。
“怪了怪了,我桐生零将一生未曾屈膝,也当得上有颗无敌心吧,怎么……”
反正学校很心大地没有保安或监控,当然也可能是现在才零几年的缘故,说什么无需在意羞耻心……
正当他边顺着水管爬回边将自内心毫无理由涌出的疑问挂在嘴边时。
啪敷啪敷。
啪敷啪敷。
相当古怪的声音。
完全不会搞错的感觉,有谁存在于悬空的背后。
如芒在背。
“嗯?!”
惊讶的零将想回头一探究竟,自己的背后应该只存在有空气才是。
刚刚下来时,明明什么也没有看到。
“晚上好。”
零将回头后,看到一位少女,而且还浮在半空中。
并不是太高的地方,也就离地面差不多十来米。
虽然十来米也有够让零将眩晕的了。
他开始后悔这无谋之举。
黑发的少女一睁眼,露出一丝羞涩而拘谨微笑,漂亮的眼睛有如炯炯有神的猫一般。
停顿两三秒。
倒垂的少女向大地飞去。
“咦……妈呀!”
后知后觉的零将这才发觉少女的异常,吓得惊呼出声。
零将眼睁睁地看着少女下落,包住上衣的运动裤下拉露出脚踝。
从零将的头边坠落,向着大地飞翔。
“等等你!”
零将看见她两只脚上绑着麻绳。
似乎并非自杀,而是在学校里玩蹦极——
不不不正常人哪会在学校里玩蹦极?
一时间都忘了爬回去,忍着恐惧注视着少女缓缓落入下方灌木丛。
对了,臭味。
零将想起那些灌木下午才被浇肥。
无视学生抗议的强壮校长,固执地使用了农家肥。
不过喊声显然太迟。
落地的少女身上占满不可名状物,仿佛要哭出来似的抬头瞄了零将一眼,解开绳子飞快地绕过教学楼不知跑去了哪里。
很快消失在零将的视线内,空留下摇曳的麻绳。
零将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呆看着。
然后,他又听到难听的咔吱声;抬头看向屋顶,只见一个金发少女正从那里滑下麻绳。
少女发现零将后,低语了一句:
“麻烦的家伙。”
金发少女顺着绳索飞落,企图从零将的身边追逐之前那个黑发少女。
好巧不巧,刮起了大风。
飞起的绳子有一段挂在了零将脖子上。
金发少女直接踩在了他头上,用尖锐的声音怒骂起挡住自己去路的零将。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放学不回家挂在粪管上当什么树獭!”
好恶毒的婆娘。
处理尴尬的零将心里想。
不过两世为人的他才懒得和个不认识的小姑娘计较。
一不做二不休,零将想了想,要不教室里的书包待会儿绕回去取吧,唰啦一下顺着管道滑下。
干脆从这里直接离开吧。
怪事有够多的,就当是我在做梦。
在滑落后绳子也从脖子附近离开,暴躁的金发少女大喊了声“有病啊”就以更快的速度落地,不过有巧妙地利用蹬墙的势头偏开灌木丛。
被踩了头的道歉根本没有。
少女飞落后,立刻从零将的视野内消失,只剩下粗暴的脚步声渐离渐远。
“……什么玩意儿这是。”
零将一阵哑然。
这大概是自己入学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体验。
嘛,说起来都是怪人,也就无所谓怎么样了。
桐生零将是从今年春季开始,就读于“下北泽私立高等学校”的一年级新生。
目前他和班上同学尚未熟络,身边没有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身为转生者的小小骄傲,让成绩因为语言方面的问题不太理想的零将在小学中学时也没有什么朋友。
因为在零将家在他中学三年级时就决定了搬家事宜,所以他当时报考的并非当地学校,而是离新居较近的私立高中。
孤独是孤独,不过也习惯了。
有在新地方改变自我的零将跟几个同学的感情也越来越要好,同时学业也开始靠前世的残留能跟得上。
他的校园生活没有任何问题,完全称得上是新年新气象。
没有参加社团的他之所以会偷偷留到五点,是因为想要用学校里的电脑挖矿的缘故。
说起来好像太早了耶……该不会比特币的概念还不存在吧?
如此想起的零将,才考虑起自己的无谋之举。
之所以会出此下策,这辈子家庭环境比较复杂的零将很需要钱。
首先,他的双亲都已经过世了——母亲在他幼年时就过世,父亲则是在去年因病前往彼岸。之后,他被姑姑收养。可是姑姑今年因公到外国出差,所以现在的零将是跟表姐们共住一个屋檐下。
虽然大家都是好人,但心理上年龄颇大的零将还是有种寄人篱下的小小痛苦。
零花钱如非必要,也不是太能坦然接下。
可惜上辈子没关注,不然赌马也……
啊,对了。
零将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些入学资料没交给老师。
因为想比特币想过了头,完全忘了这一出。
“得早点把文件交出去,然后去参观社团啊。”
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老师和进行社团活动的人应该还有不少留在学校里的。
方才是怎么想大白天入侵微机室的呢?
还是在和别人有约的情况下。
或许是猪油蒙了心,赌徒心理之类的在作祟吧。
老老实实打工什么的不好吗。
如此自嘲着,零将返回教室,决定加个什么社团讴歌下青春。
现在是四月上旬,恰是清明节的日子,新生们每天都会受到各式各样社团的劝诱,可惜并不会见鬼。
零将今天跟要好的同学约好要去参观二刺螈社团,但是因为自己还要花时间处理文件的关系,便请同学们先行一步。
那之后他还突发奇想打算入侵微机室。
现在他必须赶快去社团楼前面跟同学会合。
“谢谢。”
到办公室把文件交给居然在用nds偷偷摸摸玩符文工房1的老师之后,零将假装没看见他藏机子的动作道谢离开,快步前往体育馆,只是他还不太清楚往体育馆的路该怎么走。
下北泽高校建在被填埋的化粪池上,整体构造非常复杂。依照学年不同分成三栋校舍,校舍和大门像四角形般相对。
然后校舍周遭与其间的空隙尚有其他建筑物,并有各种横纵的空中走廊可与校舍相通,犹如填充物般把空地填得很满,很奇怪地没有跑道与操场,如此大又复杂的构造,几乎让所有新生一定会在校内迷路。
实际上,零将也还搞不清楚校内的东西南北,他只记得体育馆应该是举行开学典礼的地方,顶多知道个大概方向。
下北泽也有着迷途之类的校园传说。
“应该是穿过那边的走廊就可以了吧……”
走到第一校舍的尽头再下楼梯,眼前看到的是通往巨大建筑物的直线穿廊,那栋建筑就是属于社团的地方。
零将开始快步奔跑,心想着不知同学们是否还在等他。
“啊,喂~~前面的同学,可以请你靠边走吗?”
前方传来呼喊的声音。
仔细一看,建筑物的入口处站着两位学生。一位是戴着眼罩的银发少年,另一位是高个子穿得花花绿绿的少女,少年正在用抑扬顿挫的音调对零将呼喊。
零将虽然感到不解,但还是很配合地向左靠。前方的少年挥手示意要零将再靠过去一点,可是旁边的少女却阻止了他,并说道:
“我们可……”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阿宅才会被人误解啦。”
然后少年在零将看着的情况下甩了少女一耳光。
虽然力度听得出不大,但还是看得零将有些心惊胆战。
“乖生生的看着吧。”
“是……”
什么东西?校园欺凌吗。
因为距离颇近,所以零将听得到两人的交谈,可完全无法理解内容在说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怕什么。
零将看着两人继续向前行。
好歹活了两辈子,不至于这点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