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被掠夺的干干净净的森林。
拖拉机的引擎声惊扰了几只寻找食物的飞禽,它们扬长而去。
但是有一只没有,它飞到一半掉了下来,再无丝毫力气扑动翅膀,就这么摔死了——鸟居然会摔死,这听起来莫名地滑稽。
“小姑娘,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我可不敢走。”
“嗯,没关系,我就在这下车吧,一路以来麻烦大叔了,谢谢。”
中年人看了看眼前蓝色的小个子,猛地吸了一口烟斗,道:
“小姑娘,不管你是从哪来的,我劝你还是最好离这里远点——”
“——多谢大叔提醒,不过我有任务在身,不能推辞。”
大叔眼见劝不动这个执拗的小个子,只得掉头,叹了口气,道:
“个子不大胆子倒不小...不论怎样,祝你好运吧,小姑娘。”
“多谢!大叔,一路顺风!”
伴随着一阵阵逐渐远去的轰鸣声,眼前的景色开始随着沙尘的落下而显现在格拉尼的眼前。

金色的稻田,勤恳好客的村民,四处玩耍的孩童——这一切都没有出现在格拉尼眼前,有的,仅仅是如同天灾肆虐过的稻田,以及一群半死不活的村民。
那些个村民之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年轻的脸色还看着好那么点——不过是矮个子里挑高个罢了——但是那些大人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格拉尼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虽然已经有情报说明了情况,但是没想到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不行,不能再耽误了,如果整个村子都是这个样子的话...那这个村子可能危在旦夕...得尽快行动。)”
格拉尼解下行李箱,打开来。
“(临光教官一直告诫我要时刻检查装备是否齐全....这可不能忘记了...)”
格拉尼翻找着相关的东西。
“(让我看看....有关证件...应急食物...急救包....任务证明....换洗衣物.....都齐了。)”
“(哦,对了,还有这个,我的老伙计。)”
一柄折叠长枪被格拉尼熟练地握在手中,她的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令人安心的纹路。
格拉尼整理了一下装备,把折叠后的枪别在背后,拍了拍自己的脸,打气道:
“(这次也不能让大家失望,加油!)”
如此想着,向那群饥民小跑而去——可不能耽误!
——————
一枚被灰色多面体水晶包裹的黄色物质物体被白皙的手抛起,随后又精准地落在带着露指手套的右手上。
吴尘看了看手上这无比诱人的晶体,摄人心魄的水晶上折射出他精致的面孔。
“(就是这个还没有手掌大的东西,使用不当,就能毁了人的一生....)”吴尘深思道。
手掌一翻,至纯源石被收入系统的“物品栏”里。
吴尘双手插在裤兜里,从一棵没有树皮的树旁微微侧出身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不远处蓝色的小小身影。
“(既然她在这里,那这条路应当没错....)”
吴尘摩挲着他光滑的下巴,呼出了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护送格拉尼至滴水村。
任务简介:一位来自维多利亚的小小骑警,带着满腔热忱来到这个饱受摧残的偏僻村庄,你似乎认得她....
任务目标:保护格拉尼到达滴水村。
吴尘沉思着,收起了面板。
“(不能就这么贸然接近...搞不好会让她起疑心,任务便不好进行下去了。)”
吴尘拉上帽兜,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枪械,确认准备完全。
他调整呼吸,压低脚步,跟了上去。
另一边。
格拉尼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家老小狼吞虎咽地吃着她所带来的应急食物。
“(这个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能够饿成这副模样....)”
村民吃完了最后一口,灌了两口水,一脸意犹未尽。
“啊,还饿吗?我这里还有哦。”格拉尼伸手去掏自己的备用粮——她实际上没有多的了,这已经是她自己的应急食物了,毕竟情报上没有提到这个村子....会是这副模样。
有意思的是,来之前她还期待着卡西米尔的乡村特色大餐呢...而现在,有是有——树皮拌土你吃不吃?这可够‘特色’。
“不不,我们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接着吃白食了...”
一位中年人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脸感激和羞愧杂合而成的表情——他居然不得不吃下这个比他儿子还小的小家伙的东西来保命。
“那个,谢谢你啊,小个子,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如果不是你....我和我的家人们,可能都得交代在这了....”
“不不,没必要的,这是我的职责罢了。”格拉尼摆了摆双手。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格拉尼,问道:“小家伙,你是外地人吧?....你来这个地方做什么呢?”
“哦,其实我是受委托,来解决这个村子的问题的,这是我的证件。”
中年人颤了一下,小心地接过证件,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骑警大人....真是没想到,有,有人会接下这委托。”中年人双手颤抖,小心地递还了证件。
“有,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请尽管说。”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的,在看到格拉尼的证件后,他说话突然开始磕磕绊绊的。
“您别紧张,我就想问一下,您知道滴水村怎么走吗?”
村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抑住什么似的。
“哦,当然知道...我给您引路吧,这片林子....可不好走。”
“嗯,麻烦大叔了....”
“请先容许我去...准备一些东西。”
“没问题。我在这等您。”
十分钟后。
格拉尼和那位村民一前一后地走在林间的土路上。
林子很静,连鸟鸣都没两声,高大的树木遮住了阳光,显得格外幽暗,四周斑驳的草木仿佛一只只手,想要抓住来人,将他们拖入那充满未知的森林,若是朝前看,林子的深处又仿佛通向深渊一般,深不可测。
脚下的土地不知是土质问题还是怎的,十分松软,一高一低地,让人感到脚步虚浮。
“大叔,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格拉尼在前面出声道。
村民被问道,仿佛如雷击(请想象当你某个问题不会时被老师突然点到的感觉)般,像是要跳起来似的。
“大、大人....就快了...你的终点就在前面了.....别停下来。”
“(我的终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还有,从刚才开始周围的环境就很不对劲,太阴森了....还有脚下的土地...怎么好像.....)”
“那个,格拉尼大人,就是随便聊聊....您有家人吗?”
如此突兀的疑问,让格拉尼心生疑惑,步伐放缓了些。
“?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不不....您就当我没提过吧....”
“但是....家人很重要,对吧...为了他们,我宁愿付出一切.....哪怕是别人的生命....”
格拉尼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那个村民,皱着眉头,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一问,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村民似乎自暴自弃了似的,朝天一声长叹:“骑警大人,别怪我无,情要怪,就怪你不走运,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
——————
“事实上,在那之前你就该掏出武器了,格拉尼。”
“可是,教官....在确认对方的确有敌意前,不是不可以——”
“任何时候,干员都应当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对方的圈套漏洞百出——松软的泥土,代表没什么人朝这里走,以及那位村民前后判若两人的变化,你都应当察觉到才对。”
“你出任务的次数不多,经验不足可以理解,好在,你出色的完成了任务,这是值得褒奖的。”
“但是,绝不能再大意了,吃一堑长一智的机会不多,有时候压根就没有长一智的机会了,这次是侥幸有外援,下一次呢?”
“格拉尼干员,戒骄戒躁才是应当牢记的!”
“是!”
——————
箭矢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划破了这片土地的幽静,但他们的目标确实让这片土地归于幽静,毕竟死人可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尽管她的战斗经验并不能称之为多,但是她的训练经验绝对能——长枪被抛起的同时,折叠释放按钮被按下,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声,长枪展开。
凭借库兰塔出色的脚力,格拉尼一跃而起,躲开了数支箭矢,顺势握住了长枪,同时扫开了一支箭矢。
但是她的战斗经验终究还是不够,面对这种突袭还是慌乱了一点——一支箭矢擦过了她的右肋,划破了衣服,留下一道不深的伤口。
尽管努力保持平衡,但是由于躯干的剧痛,她还是没能在空中稳住身形,跌了下来。
“(可恶...)”
她按压住住伤口以减少失血和疼痛,压低身姿伏在地上,看着周围林子里走出一群人。
“呦?这次派了个小姑娘来?”
一个全副武装的人从林中缓缓走出,另外装备差一点的,就站在他身后,同时包围了格拉尼和那位村民,看来,他就是队长了。
“大,大人,我能——”
“少不了你的。”那人招呼了两个家伙,“你俩送他一程。”
那村民听到这话,也没管格拉尼怎么样了,连滚带爬地奔向那两人,与他们一同朝深处走去。
“你....!你把那村民怎么了?!”
“没什么,一笔小小的交易而已——毕竟人人都要吃饭,人人都想要保护他们的家人。”
“你...你威胁和利诱他来伏击前来援助的人?”
“不不不,可不是‘他’,是他们——他只是其中一个。”
“(糟了——)”
两声闷响自林子深处传出。
“我不喜欢和坏我好事的人废话,你们这些坏我好事的条子,还是永远闭上嘴的好。”
他举起了手中的弩,瞄准了格拉尼的头。
“(不能坐以待毙.....对方不会手下留情。)”
“(得想办法冲出包围圈....)”
格拉尼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脚的姿势,便于发力,同时紧紧地握住了她的长枪。
“没错,我也不喜欢废话。”一个突兀地声音自队长身后传出。
队长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意识到有人在他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匕首。
但当他准备朝后刺去时,他停住了。
因为,一个冰冷的管状物体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十几分钟前。
吴尘侧着身子,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们要出发了....我也得跟上。)”
吴尘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发现是田野——没有给他藏身的地方。
纵使他的听力和视力都是超人的范畴,但是终归还是不能从这头听到村子的响声。
“(得绕个路....就从这边过吧。)”
“(咦?这不是刚刚的村民吗?他在这干......)”
“(*炎国粗口*!他居然.....)”
“(嗯?支线任务?)”
“(保护他的安全....我才不会去保护二五仔的——)”
“(四个源石?!)”
“(咳咳,雷峰同志是我滴榜样。)”
“(总之,先去前面埋伏着,杀他个措手不及....)”
————
吴尘用枪指着他的头,他的身后,是正在逃跑的村民。
思考一番后,他让决定那个村民赶快消失,要不是为了源——大义,他实在是不想在看到这个二五仔了。
实际上,尽管吴尘不愿承认,但是还是他心软了——他不愿去伤害一个为了家人的人,即使他曾经差点把格拉尼卖死。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不是个刽子手。
镜头回到对峙。
吴尘用枪指着队长的头,而其他的队员则用弩指着他,格拉尼则被吴尘的出现所震惊,没有行动——再者,她打算先静观其变,毕竟突围的代价属实有点大。
空气静的吓人,只有幽风吹过森林的声音,像极了哀嚎声。
说时迟那时快,队长猛地低下头,同时朝吴尘的要害划去——怎么能让自己性命被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支配?他以后可怎么混!
不得不承认,他很快,甚至比格拉尼还快上几分——但不幸的是,他的对手已经超过了人类的范畴。
一只液压钳般的右手攥住了他的右手,然后,直接发力——咔的一声,捏碎了他的骨头。
“我已经告诉过你别动了。”
带着冰冷的眼神,吴尘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一声枪响,子弹贯穿了队长的右腿膝盖,直接让他当场跪了下来,同时枪口上拉,又一枪打穿了一个正准备朝他射击的人的右手,让他没法扣动扳机。
电光火石之间,胜负已定。
——————
“嘿,吴尘,说起来你那时候还真是.....有点不像你平常的样子?”
“或者说,冷血地过头了,对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当时真的被你吓了一跳呢。”
“.....那是我第一次动手伤人。”
“......”
“(喝水声)”
“我从没想到,我会有这一天——所以,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而没有准备的结果就是,我的情绪失控了。”
“我愿意称它为一种应激反应。”
“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了这些动作——回过神来,已经晚了。很庆幸,我没直接给他的头来一枪,还算能多少清醒过来一点,否则你就能看见我是怎么借助‘杀人惯性’残忍地杀害其他人的了。”
“或许是出于想保护你的心理,亦或者是出于刻在我DNA里的,那无法磨灭的杀戮欲望。”
“人在漫长的岁月中经历了无数的争斗,但不论怎么教化,这都是无法改变的,只能被掩埋。这玩意就像一个炸弹一样,一旦有一个合适的条件,比如突然获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或什么的——由于没有与之匹配的心理素质——咯嘣,炸弹炸了,炸死人了。”
“....你难道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吗?心理方面的训练——”
“不,完全没有——倒不如说,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因为现实往往不会给你时间去准备——不是每个英雄都是自愿站出来的。”
“不论如何,那场面,一直刻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时常在夜里梦到,而在梦里,我射的,可不是他的膝盖那么简单的地方了,然后,我——”
“.....抱歉。不该提这个的,只是..有感而发,你权当没听过吧,这太扫兴了。”
“.....”
“我们再喝一杯吧。”
“......你应当知道这是无酒精饮料,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我知道。我陪你。”
——————
现场静的吓人,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
队长举起了双手,他知道已经没法反抗了——混了这么多年,他很确定他的头盖骨挡不住下一发子弹。
他挥了挥残废的右手,示意别再轻举妄动了——不然就和他一个下场。
“提条件吧。”队长出声道,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个办法了。
两个昏迷不醒的家伙被丢出,队长认出了这是他的人。
“我把你的人还你,让她走,以后不准再横在这里,以及,回答我一些问题。”
“成交,问题,我尽力。”对方爽快地答应了——不得不爽快,毕竟赏金猎人确实是为了钱,但那也得有命花。
“问题是: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堵人,而不去争夺宝藏?”
“为了防止宝藏被其他人所夺走。”
“你们不怕别的人报复?”
“背后的利益远超你的想象。”
“不就是一些钱吗?”
“钱?对你们和那些个村民来说,就只是钱了。”对方的口气中莫名其妙地带上了嘲讽。
“你们根本不知道宝藏,究竟意味着什么——尽管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拿钱办事。”
吴尘皱了皱眉,感觉这些信息量很大。
“让你的人把弩放下。”
队长苦笑一声——这次行动过了之后,他在也别想当队长了,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命令自己的下属了。
“照他说的做吧,我们输了。”